第13章 清心中欲(1/2)
晨露在药圃的叶片上凝成珠,滚到叶尖时悬而不落,像谁捏着颗碎钻悬在半空。 尹喜坐在青石蒲团上,指尖捻着颗半枯的莲子,那莲子皱巴巴的,像被岁月抽干了水分,却偏有丝绿意从裂口处钻出来,倔强得很。
玄元刚练完吐纳,额上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水痕。他见师父望着天边的云发怔——那云像匹白绫,被风推着往山外飘,边角被阳光染成金红,好看得让人想伸手去扯。玄元没敢出声,轻手轻脚地立在一旁,练气时绷紧的肌肉还没松透,胳膊上的青筋隐隐跳着。
“你可知,修行路上最险的关隘,不在山高水远,而在心头一念?”尹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苇叶,惊得叶尖的露珠“啪”地坠进泥土里。他将莲子抛给玄元,玄元慌忙伸手接住,那枯皮硌得掌心发疼,倒比练拳时被石子砸中还醒神。“这莲子若留着私心,总想着‘要饱满、要结果’,便发不了芽。”尹喜望着他攥紧的手,“人心也一样,藏着半分喜恶,就像镜上蒙了灰,照不见本真。”
玄元指尖发颤。他想起昨日下山采买,见着山下农户送葬,白幡在风里抽噎似的飘,哭声响得能掀翻屋顶。他当时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回观里打坐时,那白幡总在眼前晃,气脉在胸口堵了半日,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昨日动了恻隐之心,对吗?”尹喜的目光落在他发颤的指尖,像两缕暖阳,却照得玄元脸颊发烫。“慈悲本是善念,但若成了牵肠挂肚的执念,便成了捆仙索。”他起身往丹房走,灰布道袍扫过药圃的野草,带起串细碎的露水珠,“就像你见着饿狼捕食,若硬要拦着,反违了天道循环。不是要你铁石心肠,是要你像潭深水,落片叶子也能映得分明,却不会跟着叶子打转。”
玄元紧随其后,脚后跟碾过刚才露珠坠地的地方,湿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丹房的门是松木做的,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老道士打哈欠。案上摆着面铜镜,镜面磨得极亮,照得见梁柱上的木纹,连角落里结网的蜘蛛都看得清腿上的绒毛。
尹喜指着镜中玄元的影子:“你看这镜,高兴时映着笑,悲伤时映着泪,可镜本身从不会跟着哭哭笑笑。”他用指尖敲了敲镜面,“人心要像这镜,事来则应,事去则空,留不下半点痕迹。”
玄元望着镜中的自己:眉头还锁着,眼角的红血丝没褪尽,活像只被雨打湿的兔子。他忽然想起去年中秋,二师兄偷偷塞给他块桂花糕,蜜裹得能拉出丝,甜得他半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桂花的香。次日练剑时频频出错,剑尖总往月亮的方向偏,被师父用竹尺抽了手背——那时的欢喜,竟与昨日的悲伤一样,都让心湖起了浪,连气都喘不匀。
“喜怒哀乐,本是人心应景的影子。”尹喜取过丹炉边的蒲扇,轻轻扇着余烬,火星子跳了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就像月有圆缺,若总想着‘要常圆、怕月缺’,便是给心套了枷锁。”他抬眼看向玄元,“你练‘呵’字诀时总被杂念搅扰,不是气劲不足,是心里先存了‘要练出神通’的私念,就像走路时总盯着脚边的石子,怎能不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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