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委气之法(1/2)

天刚蒙蒙亮,院角的石榴树还浸在晨雾里,叶子上的露水珠坠着,像没睡醒的星子。玄元站在院中,双脚与肩同宽,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半截,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他试着照尹喜说的,把肩膀往两边丢——起初真像丢块石头似的,胳膊“哐当”晃了晃,引得廊下的尹喜“嗤”地笑出声。

“不是扔铁疙瘩,”尹喜摇着蒲扇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两指在他肩胛骨上轻轻一挑,“你看这两块骨头,像不像檐角的风铃?得让它自己晃,风怎么吹,它就怎么动。”

玄元被他指尖一碰,忽然觉得后背的筋像松了绑,肩胛骨真就轻轻颤起来,带着胳膊肘、手腕,一路晃到指尖。他想起昨日劈柴时,斧头刚抡起来,忽然觉出胳膊不该这么硬,顺势往旁边一偏,斧头“笃”地劈在木墩边缘,倒比直愣愣劈下去更省力。那时没细想,此刻才恍然——原来那就是“委气”,气顺着力气走,不跟身子较劲。

晨雾慢慢散了,露出东边的鱼肚白。玄元闭着眼,听见卖豆腐的梆子声从街东口挪到了街西口,梆子间歇里,掺着谁家窗棂“吱呀”的转动声,还有远处河埠头“哗啦”的淘米声。这些声儿像一圈圈水纹,荡到他耳边时,忽然轻轻巧巧地破了,化成股细气,从耳道里钻进去,顺着脖颈往下淌,淌到胸口,又从后背渗出来,混着晨露的凉,漫到石榴树的枝桠上。

“这就对了。”尹喜的蒲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声时,气跟着声走;看雾时,气跟着雾流。别想着‘我要调气’,就当自个儿是块石头,风吹雨打,日晒露浸,石头不会说‘我要扛住’,可它就立在那儿,气自个儿会绕着它转。”

玄元往石头那边挪了挪,后背靠着冰凉的石碾子。石碾子上的纹路被磨得发亮,气贴着纹路走,像水顺着渠,在碾盘上绕了三圈,又从碾轴里钻出来,钻进他后腰——那里前日练箭时抻着了,此刻忽然一暖,酸意竟散了大半。

日头爬到竹篱笆顶上时,玄元坐在灶门前添柴。火钳被他丢在一旁,捡柴禾时,手指顺着柴堆的纹路摸,摸到哪根就抽哪根,不挑不拣。柴禾塞进灶膛,“噼啪”响着蜷成炭,他盯着火苗子看,看火星子往上飞,气也跟着飞,从灶口窜到房梁,又顺着房梁溜到院角,缠在晾着的蓝布衫上。

尹喜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是刚拌的黄瓜,上面撒着红辣椒碎。“尝尝?”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自个儿先捏了块,咔嚓咬出声,“方才见你添柴时,手指在柴禾根上敲了三下,那是气在数呢——一根柴,两口气,烧得最匀。”

玄元捏起块黄瓜,辣得舌尖发麻,气忽然从嘴里喷出来,带着点辣香,扑在灶台上的铜壶上。铜壶“嗡”地颤了颤,壶盖“咔嗒”跳了下,竟有两滴热水顺着壶嘴滚出来,落在青砖上,洇出个小圈。

“你看,”尹喜指着那圈水痕,“气不只会走,还会跟东西说话。你生气时,它就炸毛;你踏实了,它就跟铜壶唠嗑。”

午后他坐在竹椅上补袖口,针是歪的,线是去年剩下的,青不青蓝不蓝。可针穿过布面时,他盯着针孔看,忽然觉得那孔里有光,气顺着光钻进去,从布的另一面冒出来,像刚破茧的蛾子,抖着翅膀飞。飞着飞着,撞上了窗台的月季,花瓣“唰”地展开半寸,露出里头嫩黄的蕊。

尹喜蹲在窗台下薅草,见了直乐:“你补衣裳,倒给花儿催了眠。这月季前日还打蔫呢,此刻倒精神了。”他薅起棵狗尾草,往玄元手边一递,“顺着草叶吹口气试试?”

玄元对着狗尾草吹了口,气顺着草穗的绒毛爬,爬到底端,忽然“噗”地散开,草穗弯下去,又弹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在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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