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饮食宜忌(2/2)

午后,镇上的张婶挎着竹篮来了,篮里是新酿的米酒,陶坛上沾着新鲜的稻壳。“前几日收的早稻,酿成酒给你们尝尝。”张婶的笑声像檐角的铜铃,终于透出清亮的响,“我家那口子说,你们练气人,喝点酒顺气。”

尹喜接过酒坛,在石桌上垫了块粗布,慢慢掀开泥封。酒浆清得像山溪,飘着淡淡的米香,一凑近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舀了两碗,一碗倒进锡壶,放在温水里温着,另一碗放进竹篮,沉到井里镇着。“空腹饮一两杯佳。”他把温好的酒推给玄元,“冬温夏冷,助正气排邪,就像给田里的苗浇点水,不多不少,正好解渴。”

玄元端起酒碗,碗沿碰着唇,温酒带着暖意滑进喉咙,像春阳晒过的溪水,一路暖到胃里。气被这股暖意催得活泛起来,在四肢百骸里轻轻晃,像刚睡醒的孩子伸着懒腰。他忽然想起上月误食冷粥后,尹喜也是温了这样一碗酒给他,说“酒能驱寒,就像给冻着的苗盖层草帘”。

“但别多饮。”尹喜自己也喝了口,酒液在舌尖转了圈才咽下,“多则昏醉,伤神损寿,好比给苗浇水太多,反倒淹了根。”他指了指院角的石榴树,去年秋雨连绵,树根泡在水里,落了一地的花,今年结的果都带着涩味。

玄元点点头,又抿了口酒。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酒碗里,泛着细碎的金芒,气在肚里转得更欢了,像有无数细小的鱼在游弋。他忽然明白,为何尹喜总说“饮食如调弦”——弦太紧易断,太松走音,饮食也是这般,冷了伤气,热了灼气,多了滞气,少了亏气,得像调弦似的,找那个不松不紧的准头。

暮色漫进丹房时,玄元坐在檐下,看竹筐里的软饼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灶台上的白术还在散发着清苦的香,井里的凉酒浸着月光,张婶带来的米酒坛空了小半,剩下的酒浆在坛底晃出细碎的银辉。

他拿起一个软饼,先咽了三口气,气入腹时带着微凉的晚风,像给肠胃铺了层带着草木气的棉垫。咬下饼的瞬间,米香混着残留的酒意漫开来,气在肚里缓缓流转,像行在平坦的田埂上,没有阻碍,没有颠簸。

玄元忽然懂了,饮食的禁忌原是给气铺路——不碰生冷,是怕寒气冻住气的脚;专食软物,是让气走得更顺;吞椒饮酒,是给气添把力。就像行船要避开礁石,气要流转,也得有合宜的航道。而这航道,藏在每一粒米的软、每一口酒的温、每一颗椒的辣里,藏在那些看似琐碎的叮嘱里,等着人一点点去悟,一点点去守。

檐角的铜铃终于被晚风吹得响了起来,清清脆脆的,像在为这渐浓的暮色,也为这慢慢沉进丹田的暖意,唱着温柔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