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功成化形(1/2)

腊月的雪下了整整三日,丹房的瓦檐上积着尺许厚的雪,像铺了层绵白的绒。玄元盘腿坐在院中那棵老松下,膝上盖着块粗布,雪粒子落在布上,簌簌作响,却渗不透那层薄薄的布——他周身的气正结成无形的屏障,把寒气挡在三尺之外。

从辰时坐到午时,三个时辰过去,他指尖竟还泛着暖意。收势时,玄元缓缓吐气,气从唇间出来,带着淡淡的白雾,落在身前的雪地上,竟融出个浅浅的圆坑。他站起身,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身上的单衣只沾了些雪沫,拍一拍便落了,内里的中衣竟还是干爽的。

“气流转全身,暖得像揣着炭火。”尹喜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铜炉,炉里的艾草正燃着,烟缕在他身前凝而不散。“三个月前,你在雪地里坐半个时辰就冻得发抖,如今三个时辰,气自能护着你。”

玄元走到廊下,接过尹喜递来的温酒,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丹田的暖意更盛,像添了柴的火塘。他想起上月路过镇西的猪圈,那股混杂着粪水与烂菜叶的浊气扑面而来时,他只下意识闭了口气,再睁眼时,秽气竟像水珠落进热油里,“滋啦”一声就散了,连鼻尖都没沾染上半分腥气。

“气实了,便不怕邪。”尹喜的指尖在铜炉沿上摩挲,炉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开来,“一月通气,二月气实,三月功成,就像堤坝筑得牢了,再大的浪也冲不垮。”他望着院角的竹篱笆,雪压在竹枝上,枝桠弯成弧形,却没断,“你看那竹,新枝脆嫩,经不住雪压;老枝坚韧,越压越直。气也是这般,练得实了,自能扛住风雨。”

辰时的粥已换了模样。玄元在石臼里捣着糙米,糙米的壳被捣得裂开,露出里面乳白的仁。他把糙米与小米混在一起,煮出的粥带着点粗粝的口感,嚼起来能尝到谷物的清甜。三个月前,他吃不得半点粗粮,稍硬些的食物便会滞在胃脘,如今却觉得这糙米粥更养气——气会顺着咀嚼的节奏,推着食物往肠里走,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帮着运化。

“软饼里掺些荞麦面吧。”尹喜从面缸里舀出半碗荞麦粉,灰扑扑的,混着白面粉揉起来,面团泛着淡淡的黄。“气能推着粗粮走,才是真的顺了。”他把面团擀成饼,上锅蒸时,蒸汽里飘着荞麦特有的微苦,混着麦香,竟格外清透。

玄元咬了口荞麦饼,饼边有些糙,刺得舌尖微微发麻,却不碍着气的流转。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尹喜让他吞三粒胡椒,辣得他直吐舌,如今却只需在粥里撒小半粒,碾成粉,混着米香咽下去,气便会顺着那股微辣,稳稳沉到丹田。胡椒从三粒减到半粒,不是气弱了,是气已不需太多引导,自己就能找到航道,像老马识途,闭着眼也能走到地头。

每日辰时那两杯米酒,也成了寻常事。玄元会在卯时把米酒从井里捞出来——冬天的井水比空气暖些,酒液温温的,刚好入口。他不再像初时那样小口抿,而是举杯一饮而尽,酒气在喉咙里打个转,便化作股暖流,推着气在四肢百骸里游走。有时镇上的猎户送来鹿肉,他会切些薄片,与麦饼一起蒸了吃,肉香混着面香,气竟能裹着荤腥的滋腻往下走,半点不滞,这在三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看这头发。”尹喜在灯下给玄元梳头,木梳齿穿过发丝,竟没带出半根断发。玄元凑近铜镜,见鬓角新长出的头发黑得发亮,比先前的灰发浓密了不少。眼角的细纹也淡了,笑起来时,纹路浅得像被春水漫过的沙痕。更奇的是夜里看书,原先点两根灯芯才能看清的小字,如今一根灯芯便够了,字里的墨香仿佛都更清晰些。

“这便是‘明目生发’。”尹喜把梳好的头发用布带束起,“气化为津,津养毛发,血润双目,原是这般道理。”他从书架上抽出《太清经》,书页泛黄,上面的朱笔批注是十年前写的,如今玄元竟能在昏灯下看清那细小的字迹:“气足则形健,如草木得肥,自然枝繁叶茂。”

腊月十六那日,镇上的铁匠王二被淬火的铁水烫了手,手背起了串燎泡,疼得直跺脚。他媳妇急得直哭,抱着他往丹房跑。玄元正在碾药,见王二疼得脸发白,便依着尹喜教的布气法,掌心对着他的手背悬着。

起初气从掌心出去时,带着点怯生生的暖,王二只觉微微发痒。玄元深吸一口气,想起三个月前吞的那些胡椒,丹田的暖意忽然涌上来,气顿时烈了些,像裹着层淡淡的辛辣。这股气落在燎泡上,王二“嘶”地吸了口气,随即眉峰舒展:“不疼了!像有股凉丝丝的风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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