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炼心养气(2/2)

玄元“嗯”了一声,想起前几日确实急功近利。夜里躺在榻上,总琢磨着何时能练到“气贯丹田”,想着想着就失眠,第二日打坐时,眼皮都在打架,气自然更难稳住。他悄悄松了松眉心,感觉那团心光与真气缠得更紧了些,像两缕刚抽出来的蚕丝,在“琉璃盏”里慢慢绕成个小茧。

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时,丹房里的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格纹的光斑,照在玄元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的膝盖不知何时已经不麻了,气在“琉璃盏”里转得匀匀的,像磨盘里正在碾的谷粒,慢慢碾出点暖香来。妄念还是会冒头——想起张婶的枣糕时,气团轻轻晃了晃,他没去掐,只静静等着,过了两息,那晃动感自己就消了;念起玉麒麟时,心光闪了闪,他只当是风拂过水面,过了就过了,倒也没掀起大浪。

尹喜端着碗薄荷水走过来,碗沿冒着丝丝凉气。“息息归根,合自然之造化。”他把碗递到玄元面前,水汽凉丝丝扑在玄元脸上,“你看那檐角的铜铃,风来了就响,叮叮当当,响得自在;风停了就静,悄无声息,也自在。它从不去想‘该响’还是‘该静’,心也该这样。”

玄元接过碗,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没冲淡丹田那片暖。他忽然懂了,初层炼心从不是把心磨成块石头,硬邦邦的没半点活气。心该像片湖,妄想是落进湖的雨,砸出些涟漪也好,惊起些水花也罢,雨过了,湖还是湖;游思是拂过湖的风,风来的时候,水面起波澜,风走了,依旧能映出天上的云、水里的鱼,还有岸边垂下来的柳丝。

暮色漫进丹房时,玄元才缓缓收了功。起身时,腿腹被蒲团硌出的印子清晰可见,却不觉得疼。他伸手摸了摸命门前的虚空,那里像揣了颗小太阳,暖烘烘的,连带着心尖都亮堂堂的。原来所谓“初功”,不过是学会跟自己的心说:“别急,慢慢走,我在这儿等你。”

尹喜还在案前画圈,宣纸上的圆已经渐渐连成串,大小相间,像串在虚空里的珠子,每颗都裹着淡淡的光。玄元凑过去看,发现那些圈的边缘并非笔挺的直线,而是带着极细微的起伏,像水面的波纹,倒比用圆规画的多了几分活气。

“师父画的圈,越发圆了。”

尹喜放下笔,笑了笑:“圆非圆,方非方,心圆了,笔自然就圆了。”他指了指玄元的眉心,“你今日打坐,这里的结松了些。”

玄元抬手摸了摸眉心,果然觉得舒展了不少。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着,轻轻摇晃,发出清越的响。他知道,往后打坐的日子还长,张婶的枣糕、竹篱上的剑穗、玉麒麟的凉角,这些念头还会时不时冒出来。但他不怕了——因为那片“琉璃盏”里,已有心光与真气缠着,像两株绕着长的藤,根在土里扎得实实的,叶在风里招摇着,会越长越紧,越长越暖。

夜渐渐深了,丹房里的灯烛明明灭灭。玄元躺在床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气在“琉璃盏”里缓缓转动,像守着个秘密。他忽然想起尹喜说的“炼心即炼气,气随心转,心逐气行”,原来心与气,从来不是谁管着谁,而是手牵着手,在这具躯壳里,在这天地间,慢慢往前走。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床脚的蒲团上,艾草的香气在月光里浮着,竟也带了点甜意。玄元翻了个身,嘴角噙着笑,很快便沉入了梦乡。梦里没有枣糕,没有玉麒麟,只有一片暖暖的光,裹着一缕气,在虚空中慢慢转着,像师父画的那些圈,不紧不慢,却自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