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外炼合内(2/2)

玄元深吸一口气,收敛起强行探入的念头。这次不再用意念强推,只让银珠的光像薄雾般漫出指尖,轻轻笼住树洞,不触腐叶,不碰树壁,只悬在半空。树洞里的阴气、腐叶的潮气、松脂的清香、泥土的腥气……一股脑涌进来,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他学着“退藏”时的法子,任这些气息在体内游走,不拒,也不迎——阴气过丹田时,银珠微微发颤,他便守住呼吸,让暖意自然生;潮气浸骨髓时,四肢泛起凉意,他便松开盘膝的腿,让气血自行流转。

忽然,树洞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有粒种子在腐叶里破了壳。玄元内观指尖,见那缕光竟与树洞的阴气缠成了团,一半银亮如月华,一半灰黑似古墨,在腐叶里滚了滚,竟长出一株极小的绿芽。芽尖是银的,像裹着层霜;叶瓣是灰的,像蒙着层尘,正是尹喜说的“和砂拌土”——砂是内性的锐,土是外气的钝,锐钝相济,才得生机。

“这便是外炼的根。”尹喜用松针轻轻拨了拨绿芽,松针一碰,芽尖的银亮便晃了晃,“往后每日辰时来此,以心光温润它,不必刻意催它生长,也别让它遭了鸟兽的啄食。让内性与外气慢慢融,像酿酒,水与米本是两物,在窖里待得久了,自然成了醇厚的酒。”

玄元蹲在树洞前,看着那株绿芽。晨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芽叶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银亮的芽尖与灰黑的叶瓣在金斑里交缠,像一幅微缩的天地图。他忽然懂了:内炼是识得自己,像在暗室里擦亮镜子,看清镜中的眉眼;外炼是容得天地,像将镜子挂在窗前,让镜中不仅有自己,还有流云、飞鸟、春花、秋月。

就像这松与芽,松为芽提供荫庇,挡住了骤雨的冲刷;芽为松添了生气,引来蜜蜂与蝴蝶。本是两物,却在“合”里成了新的生机——松不再是孤松,芽不再是孤芽,连树下的泥土、土里的虫豸,都成了这生机的一部分。

尹喜已回了丹房,托盘里的龟甲在晨光里泛着幽光。玄元指尖的剑影轻轻落在绿芽上,像给它披了层薄纱。他知道,从今日起,这株芽便是外炼的起点,像在心田外又开了片地,种的既是天地的气,也是自己的心。

晨露从松针上滴落,砸在树洞里的腐叶上,发出“嗒”的轻响。玄元望着那声响在气穴里漾开的涟漪,忽然觉得,所谓“外炼合内”,原是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大些,大到能装下天地,也装下那个在天地间愈发清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