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漏窍之由(2/2)

她的指尖很软,透过油纸传来点温温的热,玄元接糕时不小心碰了下,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脸腾地就红了。那桂花糕甜得发腻,他却吃得很慢,边吃边觉腰间发沉,像有股暖流顺着阳关窍往下窜,窜得他腿都有点软。后来才知道,那便是精气动了,闸缝又宽了些,元气像掺了沙子的水,开始往外渗。

“再后来,师兄们偷偷讲的风月事、画本里的缠绵图,都像往池里扔石头。”尹喜继续说,树枝在地上画了圈涟漪,“每动一次念,就像扔一块,念动得勤了,石头扔得多了,闸就松得越来越厉害。你以为只是想想,没做什么出格事,可元气不管那些,它只认‘念’,念一动,气就跟着动,顺着松了的闸缝往外跑。”

玄元想起书院的夜。周师兄总在熄灯后讲些听来的艳事,说哪家公子纳了美妾,说哪家小姐私会情郎,说得眉飞色舞。起初他还捂着耳朵,后来听得多了,竟也忍不住想听,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每回听完,夜里必定睡不安稳,总觉腰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点什么。

有次师兄们传看一本绣像禁书,画的是才子佳人私会的场面,图册辗转传到他手里时,他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合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就是那一眼,画里女子的眉眼像极了绿裙姑娘,夜里便又做了乱梦,醒来时不仅腰间发沉,连被褥都沾了点湿冷——那是元阳初漏的痕迹,像刚挖的井,第一次渗出了水。

“一与妇人交合,闸便彻底坏了。”尹喜将陶瓮里的药渣倒在土里,药渣里还能看见当归的碎根,“就像池闸被洪水冲垮,十余年攒下的元阳,从娘胎里带来的那点本元,像决堤的水,哗哗往外淌。你以为是快活,其实是在泄元气,泄得越多,身子越空。”

他用树枝划拉着地上的药渣:“你看那些常年流连风月的人,面色发灰,眼下带黑,脚步虚浮,走快了就喘,冬天穿多少都觉冷,夏天再热都无精打采——那便是碗底漏得太狠,元气留不住,躯壳成了空架子,风一吹就晃。”

秋风卷起地上的药渣,打着旋儿往玄元脚边飘。他忽然觉出丹田深处的凉,不是秋风的寒,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像埋了块冰。那是早年漏得太狠,元气亏空留下的寒根,哪怕后来金丹已成,用元气焐了这么多年,仍能觉出那点阴翳,像阴天里的月亮,看着在,却没温度。

十六岁那年的桃花早就谢了,绿裙姑娘的踪迹也成了云烟,听说后来嫁了个布商,搬去了邻县。可那道漏窍,却像刻在骨头上的痕,跟着他从少年到白头。哪怕金丹的紫光能照透经脉,也照不亮那片因漏损留下的暗,反倒让他更清楚地看见,当年那一次次心动、一回回妄念,是如何像蚁蛀般,悄悄蚀空了生机。

玄元捻碎了手里的松针,粉末顺着指缝漏下去,像极了那些年悄悄溜走的元气。他望着丹田气穴,忽然懂了尹喜常说的“补身先补漏”——漏窍不堵,补得再多,也像往破碗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而那道漏窍的根源,从来不是哪个姑娘,也不是哪次妄念,而是那颗没守住的心,像没关紧的窗,风一吹就开,让元气成了指间沙,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秋风还在吹,古松下的青石渐渐凉了,玄元却觉得腰间那处阳关窍,比青石更凉,像藏着个冰窟窿,正等着他用往后的岁月,一点点用元气去焐,去堵,去缝补那道早已刻进生命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