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塞闭之法(2/2)
玄元想起第一次练引气时的狼狈。那时丹田气亏,像口快见底的井,连引气到腰间都费劲,稍一用力就头晕。尹喜让他每日寅时打坐,用舌尖抵住上颚,将唾液咽入丹田,再用意念引着那点微薄的气往阳关窍去,像用细流去填深谷。
起初气刚到半路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尹喜教他用“捻线法”,将神念凝成线,缠着元气慢慢走,走一寸,就用丹田气裹住一寸,像给线轴缠线。三个月后,某次引气时,忽然觉腰间“咔”地响了声,像裂开的木缝被拼上了。神念探去,见那道裂隙竟合上了半分,周围的经脉泛着淡淡的粉,像刚长好的新肉,摸上去温温的,不像从前,碰一下都觉得凉得刺骨。
那天他走出丹房,见阳光落在身上,竟能觉出暖意往骨缝里钻,不像从前,总觉得阳光是浮在皮上的。尹喜递给他块刚蒸好的山药糕,笑着说:“这就像种地,先除了草,再施上肥,苗才能长起来。”
此刻玄元按着尹喜的法子,将丹田元气引到阳关窍,像用温水泡发块干海参,一点点让萎缩的经脉舒展开。药油抹在皮肤上,带着点微辣的暖意,顺着毛孔往里渗,裂隙处传来细细的痒,像有小虫子在爬,又像嫩芽顶破了土。
“塞闭不是永闭,是让闸能自己开合。”尹喜将药油壶放回炉边,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就像好的池闸,该关时能挡住水,该开时能泄洪,却不再是漏个不停的破洞。等窍闭了,元气就能在体内好好循环,像流起来的活水,能养田,能润苗。”
玄元的神念顺着经脉游走,忽然发现那些曾因漏损而干瘪的血管,此刻竟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渐渐鼓了起来,泛着健康的粉。阳关窍的裂隙还剩细细一道,像快要愈合的伤口,正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慢慢收窄。
药炉里的烟渐渐淡了,飘出股清甜的香,是尹喜刚加的枸杞。玄元摸着腰间的皮肤,那里已能觉出淡淡的暖,像揣着个小炭炉,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他知道,这道漏窍曾让他离“败絮躯壳”只有一步之遥,而如今,塞闭之法正一点点将他往回拉,拉向那个元气充足、浑然一体的圆。
窗外的月光爬上来,落在药炉上,映得铜壶的轮廓泛着银辉。尹喜已经打着瞌睡,烟袋斜挂在嘴角,像个偷喝了酒的老神仙。玄元继续引气补漏,神念里,那道裂隙的最后一点缝隙终于合上了,像春雪融尽的河床,露出结实的泥,正等着埋下新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