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守其中(1/2)

惊蛰刚过,地气蒸腾着往上冒,丹房后墙根的冻土裂开细密的缝,草芽就顺着这些缝往外钻,嫩黄的尖儿裹着湿泥,远远望去,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金子,闪着怯生生的光。玄元坐在靠窗的蒲团上,蒲团是去年用新收的艾草混合芦花编的,此刻被体温焐得松软,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刚入坐时,他的呼吸还带着些微的急促,像早春的风刮过新抽的柳丝,忽快忽慢,没个定数。他试着按前日琢磨的法子调呼吸,刻意把吸气的时间拉长,喉咙里竟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漏了风的风箱。丹田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暖意被这股硬劲搅得发慌,像平静的池水里猛地扔进块石子,荡得满腹腔都起了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初学静坐,呼吸哪能说匀就匀?”尹喜的声音从檐下传来,他正踮着脚,把晒好的陈皮往竹篮里收。陈皮是去年深秋晒的,橘红色的皮蜷成一个个小卷,边缘泛着深褐的光,在风里轻轻晃悠,散出醇厚的香气。“就像刚学走路的娃,步子不是迈大了就是踩歪了,你越在旁边吼‘走稳点’,他越慌得手足无措,保准跌跟头。”

他把竹篮里的陈皮倒进瓦罐,罐口事先垫了层棉纸,防着潮气倒灌。“呼吸这东西,最忌刻意强调。你心里一想着‘要深、要匀、要绵长’,心气就像被缰绳勒住的马,浑身较劲,反倒喘不过气来。”尹喜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案上摊开的《黄庭经》,“你看这经上写的‘呼吸元气以求仙’,求的是自然流转,不是硬憋出来的深沉。”

玄元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蒲团边缘的草绳。他想起昨日,为了让呼吸匀净些,自己憋着气数着数,一、二、三……吸到第七下时,肺腑像被撑开的皮囊,再也撑不住,猛地一吐,差点岔了气。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半天喘不上来。那时丹田的暖意淡得像层薄雾,被这股乱气带着,飘到喉咙口就滞住了,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尹喜往丹房角落的炭炉里添了块松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些。“你且把呼吸当成檐下的风。”他说,“风大时就呼呼地响,风小时就悄悄溜过,从没人对着风喊‘你得轻快点’‘你得再猛点’。你只管好生把诚意存进丹田,像守着灶膛里的火星,不瞎添柴,也不胡乱扒灰,让它自个儿安安稳稳地燃着就好。”

玄元依言放松喉头,不再去管吸气是长是短,呼气是急是缓。他试着把神念轻轻落在丹田,像给那团飘忽的暖意搭了个柔软的小窝。诚意刚定住没多久,忽然觉出吸气时,丹田像个小小的皮囊,会随着气息悄悄鼓胀起来;呼气时,又慢慢瘪下去,带着种自然的起伏,像雨后的水洼被风拂过,轻轻颤动。

院墙外的杏树不知何时落了花,粉白的瓣儿打着旋儿飘进窗,一片落在玄元的膝头。他没动,只静静感受着那花瓣的轻,竟和呼吸的缓慢慢凑成了个温和的调。先前总想着“要深、要稳”,气反而像个调皮的孩子,执拗地浮在胸口不肯下沉;此刻不去刻意管它,气倒像长了脚似的,顺着喉咙往下走,过心口时,带着点微痒,像羽毛轻轻扫过,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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