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守其中(2/2)

尹喜端着碗杏仁茶走进来,瓷碗碰着案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水滴落在玉盘上。“你看,这不就顺了?”他把碗推到玄元面前,茶汤呈着淡淡的乳白,飘着杏仁的甜香,“诚意是根,呼吸是叶,根扎稳了,叶自然会顺着阳光往上长。就像你去年种的那株枸杞,刚栽下时蔫头耷脑,你天天浇水施肥,却从不扯着枝叶逼它长高,如今不也爬满了篱笆?”

玄元拿起茶碗,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没急着喝,只静静坐着,听着炭炉里的松柴慢慢燃烧,偶尔爆出细微的声响;闻着案上陈皮的醇厚香气,混着杏仁茶的甜。吸气时,能“觉”着丹田那点暖意被气息托着,轻轻往上浮了浮;呼气时,又跟着往下沉了沉,像水里的浮萍,随波逐流,却始终安稳。诚意像块小石子,稳稳坠在丹田底,任呼吸的波浪怎么晃,都没挪地方。

半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玄元忽然发现,呼吸不知何时变得匀净了。吸气时像春溪漫过卵石,缓缓的,带着清润的凉意;呼气时像秋叶落在苔上,轻轻的,带着落地的安稳。丹田的暖意被这均匀的呼吸润得越来越沉,像浸了温水的棉絮,透着实在的温,贴着气穴周围的肌肤,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尹喜拿起案上的《黄庭经》,用指尖敲了敲其中一行,书页上“喘息呼吸体不快,急存白元和六气”的字迹被窗外斜照的阳光映得发亮。“这便是‘自能渐深渐匀’的道理。”他说,“白元就是你的诚意,六气就是这呼吸,你越是急着调气,越容易乱了方寸。不如稳着存意,就像磨铜镜,你只顾着一圈圈擦,别总想着‘啥时能亮’,擦着擦着,光自然就透出来了。”

日头慢慢偏西,阳光从窗棂移到地面,画出长长的光斑。玄元起身时,脚踩在青砖上,竟觉出点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丹田,那里的暖意像颗温玉,稳稳待在气穴里,呼吸间,那玉还会轻轻跳动一下,像在应和着胸腔的起伏。

他忽然懂了,呼吸本就是身体的絮语,你越逼着它说漂亮话,它越容易结巴;你静下心来听它自然倾诉,它反倒说得流畅又稳当。

尹喜在灶房煎药,药香混着松柴的烟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微苦的醇厚。玄元望着窗外飘落的杏花,想起刚才呼吸的舒缓,诚意的安稳,忽然觉得,这静坐的功夫,原就藏在“不较劲”里——像春风拂过花枝,不疾不徐,却能催开满树芳华;像夏雨润过田野,无声无息,却能滋养出遍地生机。一切都顺着自然的节律,来得从容,去得安然,反倒在不经意间,留下满院的生机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