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父子独对谈 历数旧事因(2/2)
“殿外候着,任何人不得擅入。”升皇声线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宫腾躬身退下,步履轻如落羽。殿门闭合的轻响过后,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升皇起身走下龙椅,在平江远面前站定。他俯身抬手,指尖轻拂儿子肩头褶皱,语气骤然柔和:“起来吧,地上凉。”
平江远一愣,随即撑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眶微热。自他被立为太子,父皇已许久未用这般温和的语气与他说话。
“诗会之事,你办得稳妥。”升皇转身望向殿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海宝儿声名在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你敢当众发难,又知先禀明旨意,未辱没皇家颜面。”
“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平江远低声回道。
“尽本分?”升皇转过身,目光锁在他脸上,“你可知,海捕令一出,帝京必起风波?那些依附海宝儿的势力,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届时,我升平皇室将置于何地?”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此前他虽命平江远暗中除了海宝儿,却从未想过将此事摆上台面——
台面上下,性质天差地别。
平江远心中一凛,躬身道:“儿臣知晓。但海宝儿遣人在诗会当众挑衅皇家威严,若不惩处,恐失民心。况且,若不对他有所行动,兄嫂的事难有善终,更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有这份心,甚好。”升皇点头,语气稍缓,“但行事需三思。你真以为,海宝儿仅是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东莱世子、海花少主与挲门长老?!”
平江远一怔:“父皇的意思是……”
“他背后的人,又何尝不在试探你的底线,更在试探朕的态度。”升皇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古松,“你要海捕他,朕准了。但记住,擒之易,纳之难,杀之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他转过身,拍了拍平江远的肩膀:“这些年,朕对你严苛,是怕你在这深宫之中失了锋芒,也怕你太过轻信他人。如今看来,你长大了。”
平江远望着父皇眼中的期许,心中百感交集,躬身道:“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另外,柳霙阁的事可否……”
升皇摆了摆手,重新走回龙椅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威严:“其他的事都好说,但唯独柳霙阁,不可误触!”
“为何?!”
升皇的目光随之一暗。“为何?”他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掺了几分常人难察的凝重,“你既为帝国储君,这等秘辛,也该让你知晓了。”
升皇定了定身形,声音压得更沉:“你可知柳霙阁建阁仅五十载,却从无人能探清其根脉?便是几国皇室与江湖大宗门,也只敢在阁外三十里驻足,半步不敢逾越。”
平江远瞳孔骤缩,他虽早闻柳霙阁神秘和强大,却未想父皇对其忌惮到这般地步。
“可天下人皆知,柳霙阁就坐落于武王朝与赤山行国交界之地,怎会无人敢入?”他忍不住追问。
升皇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讳莫如深,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二十年前‘三羌嫡乱’、十七年前‘肴山血战’,后来名震江湖的‘雷魁手’满门覆灭,再到武皇暴毙——桩桩件件,都有柳霙阁的影子。但你以为,各国皇室不想查个水落石出?可为何至今,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及半分?!”
恐怖如斯!
平江远喉结滚动,没敢再发问,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父皇的阐释。
升皇顿了顿,瞥过平江远惊愕的脸:“柳霙阁主实力强悍,是完全不输于‘放山人’的存在。一人武学修为顶天,倒也反不了天。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柳霙阁从不是一人之阁,而是一张藏在暗处的网,网住了天下半数的眼线、医者与能工巧匠。你动它一人,便是动天下万缕丝线,牵一发足以乱全局。”
故此,大事明眼人都知与柳霙阁有关,可谁能举证?谁又敢举证?你若今日动了柳霙阁,明日或许宫中御膳房的食材便会‘变质’,边关的军报便会‘迟滞’……”
“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平江远听得后背发凉,他从未想过柳霙阁的势力已渗透到这般地步。寻常江湖门派凭武立足,可柳霙阁竟将触手伸到了朝堂眼线、民间医者——这些看似零散的角色,恰恰是维系天下运转的“毛细血管”。
“难道各国皇室和天下大宗,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平江远狠狠地跺了跺脚,紧握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