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断惑凭正理 行权需明据(2/2)
可若寻不到妥帖的由头与说辞,这海捕令便成了徒有其表的空文,届时他与海宝儿的约定、对帝师与父皇的承诺,都将化为泡影。
见平江远陷入沉思,弘法大师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太子殿下,依老衲之见,不如将这位施主带至偏殿,待诗会结束后再作问询。既不扰了今日雅兴,也能查清施主所言究竟是一己之见,还是受人指使。”
平江远心中微动——弘法大师向来不问朝堂是非,今日却破例解围,且话中隐语皆指向成林“受人指使”,显然已窥出此事端倪。
他缓抬下颌,语气温而不软:“大师所言甚是。但我升平帝国乃天朝上国,素来以宽仁待天下文士,岂会因几句异议便堵了言路、失了气度?来人,速引成公子入诗会会场,许他参与后续比试,务必周全相待,不可轻慢。”
言罢,他视线沉沉转落于成林身上,字字铿锵如掷金石:“你既执意要个说法,那便如你所愿。稍后,本殿便当着你,亦当着天下文士的面,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缘由!”
侍卫领命上前,成林虽仍有不甘,却也知再争执下去只会徒增祸端,只能攥紧衣袖,跟着侍卫往台上走去。
目送成林离去,卫玠执才侧身面向平江远,语调略松却难掩提点之意:“年少文士心高气盛,对朝堂事有异议本是常情,不必对其诉求皆一一应承,事事予以回应,以免失了储君的分寸。诗会即刻开场,还请殿下移步主位落座,以安众人之心。”
平江远微微点头,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多谢帝师教诲!接下来的环节,还需劳您与大师多多费心。”
弘法大师合十躬身,应道:“老衲自会倾力相助,护持诗会顺遂。只是殿下,‘断惑’需凭‘正理’,‘行权’当有‘明据’,既已定下‘拘拿’之策,还需先理清‘缘起’说辞,方可免生纷扰、不悖天道人心。”
他目光又落在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茵八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姑娘虽着甲胄,却掩不住周身的武学气息,且掌心有常年握兵练刃的厚茧,绝非普通亲兵。
卫玠执不通武学,识人眼光虽不算拙劣,可方才一场争执已乱了他的注意力,对于茵八妹所扮的亲卫,竟未多作细察,仅将其视作一名容貌稍佳的寻常侍从,未予半分特殊关注。
平江远无意再耗时辰,仅以一个笃定的“宽心”眼神回应弘法大师,便抬袖邀路,示意先行。紧接着,众人亦步亦趋跟在卫玠执与弘法大师身后,沿那蜿蜒向上的长阶,朝观澜台顶走去。
观澜台顶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平江远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台心早已按序摆开数十张案几,墨香混着熏香在空气中漫开,二百位文士皆已肃立等候,见他与帝师、弘法大师同来,齐齐躬身行礼,声浪震天。
平江远在主位落座,不动声色颔首,抬手示意诗会开场。
午后诗会的规则与议程并不繁复——本环节设定“承平雅颂”为核心主题,将从二百位文士中遴选百人,使其获得明日赛程的参与资格。
要求以升平朝的治世景象为核,可咏农事之丰、可颂教化之盛、可赞山河之安,篇幅不限但需合律,由评委会根据立意、辞藻、意境三方面综合评定,定出晋级名单。
文士们纷纷提笔,墨汁落纸的沙沙声瞬间填满观澜台,唯有成林仍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主位,似在等平江远承诺的“说法”。
茵八妹依平江远所嘱,半步虚缀其后。她眸光如筛,不动声色地掠过满场衣袂,转瞬便在西侧案几丛中锁定了丁瑶与丁招的身影——
丁瑶一袭素色襦裙,看似垂首调试笔墨,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砚台边缘,那细微的碾动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丁招则按剑而立,目光频频往台口虚瞟,瞳仁里的急切,像在等一场迟迟未至的信号。
未及细察,她眼角余光忽捕捉到一抹异动:丁招借着整理袍角的动作,悄然退至台侧阴影处,与一名灰衣人低声交谈。
那人衣着寻常,混在侍从堆里本无出奇,可抬手时肩线绷得紧实,垂落时指腹下意识扣向腰间——
那是常年握刃练拳才有的姿态,绝非普通文人或侍从能有的风骨,分明藏着几分武学底子。
果然藏着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