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棋子在局中 父子隔山海(2/2)
宫腾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每日除了主持诗会外,便是与帝师、弘法大师等游园赏画,偶尔召见几位清流文士品评诗词,并未与朝中重臣或军方将领有过密往来。”
“游园赏画?品评诗词?”平江门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疲惫,“他倒是好兴致!朕这江山,在他眼中,莫非还不如一幅画,一首诗?”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宫腾,你跟了朕几十年,眼力不该如此不济。你觉得,如今的太子,还是朕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远儿吗?”
宫腾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这是皇室最大的隐秘,也是升皇心头最深的一根刺。三年前,二皇子平江远在东莱遭遇暗杀,几乎殒命。
然而,他归来之时,他却奇迹般康复,并且性情、能力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都发生了显着变化。
以前的平江远杀伐果断;病愈后的他,却变得沉稳内敛,智谋深远,手段更是隐晦而高明,短短数年,便在朝堂内外建立了远超其兄长的威望和势力。
这种变化,寻常人或许只觉得是皇子历经生死后的成长,但作为父亲和帝王的平江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他暗中动用过所有力量调查,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确凿证据,只有一种日益强烈的直觉——
如今这个让他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儿子”,其内核,可能早已并非升平帝国的血脉!
“陛下,老奴……老奴愚钝。”宫腾声音发颤。
“愚钝?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平江门猛地转身,眼神如鹰,“大皇子虽得国师与风家表面支持,但能力平庸,魄力不足,如何能与如今势不可挡的‘平江远’抗衡?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柳霙阁那个老怪物,他的目光,可是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天下。朕怀疑……远儿的变故,或是他谋划的方向!”
柳霙阁,这个超然于各国之上的神秘组织,其阁主柳元西,武功深不可测,智谋如海,行事诡秘,其存在本身就对各国皇室构成了潜在的巨大威胁。
他若插手帝国继承人之事,其图谋必然惊天。
平江门走回龙椅,重重坐下,疲惫地闭上双眼:“朕自知时日无多,帝国不能交到一个来历不明、可能引狼入室的人手中。大皇子再不成器,至少……他是我帝国正统的血脉!”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明日紫宸殿诗会决赛,是个绝佳的机会。海宝儿此子,身负三国‘太子少傅’虚衔,又与东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本身才华、心性皆属顶尖,更关键的是,他与远儿……似乎颇有默契。”
宫腾似乎明白了什么,悚然一惊:“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让他们二人在紫宸殿上,自相残杀!”平江门语气森寒,“无论是海宝儿死于平江远之手,还是平江远被海宝儿所伤,对朕,对帝国,都是最好的结果!若能借此逼出平江远的真实底细,或者引得柳霙阁插手,那就更妙了!”
“可……可是陛下,太子殿下心思缜密,海宝儿也非易与之辈,如何能确保他们……”
“确保?”平江门冷笑一声,“朕不需要确保。朕只需要布下局,埋下引线即可。‘虫凭契’的毒,虽未完全控制海宝儿,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他。而远儿……他对海宝儿的欣赏,以及海宝儿今日受辱后潜藏的怒火,就是最好的燃料。明日紫宸殿,朕会亲自给他们搭建一个不得不斗的舞台!”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腾近前,低声吩咐了一番。宫腾听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却只能连连点头。
话还没有完全落地,门外便传来一声恭敬禀报,“启禀陛下,国师和风家主在外求见!”
“宣他们进来!”平江门稳住心神,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帝王心术最后,也是最冷酷的光芒。又对着宫腾吩咐,“去吧,按计划行事……”
此后无话。
翌日,紫宸殿。
皇家威严,百官肃立。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气氛庄重而压抑。升皇平江门高踞龙椅之上,虽经精心装扮,依旧难掩病容与老态,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渊般扫视着殿下的每一个人。
十强学子分立两侧,海宝儿与林清臣赫然在列。海宝儿神色平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好似昨日观澜台的波澜并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沉淀的冷冽。
林清臣则面带矜持微笑,眼神偶尔与龙椅旁的国师、风家家主交汇,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平江远与其他两位皇子坐在皇帝下首,平江远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今日,他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