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三（公元794年－800年）（2/2）

九月，己丑（初一），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迈因病罢为太子宾客。

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挖刀沟，将水引入汝水，德宗派遣宦官使者晓谕制止，他不听从。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去责问，吴少诚说：“开这条河，对百姓非常有利。”卢群说：“君主下令，臣子执行，即使有利，臣子敢专断吗！你承受天子的命令却不服从，怎么让你的下属官吏服从你的命令呢！”吴少诚立刻停止了这项工程。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在此之前，宫中购买宫外物品，命令官吏主持，按照市价付钱。近年来任命宦官为使者，称为“宫市”，压价购买百姓货物，渐渐比原价低。后来不再出示文书凭证，在两市及繁华街巷安置数百名“白望”（四处张望、白拿东西的人），察看人们所卖的物品，只要声称“宫市”，卖主就缩手把东西给他们，真假不再能分辨，没人敢问他们从哪里来以及讨价还价，通常用值一百钱的东西买人家值几千钱的东西，还常常用红色紫色的旧衣服、破丝绸，按尺寸撕裂后付给，还要索取“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运费）。人们带着货物到市场，甚至有空手而归的，名义上是“宫市”，其实是抢夺。商人有上等货物，都深深藏起来。每当宦官使者出来，即使是卖酒浆、卖饼的小贩也都收摊关门。曾经有个农夫用驴驮着木柴，宦官声称宫市买下，给了几尺绢，又索要门户钱，还要求用驴将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得到的绢还给宦官，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用你的驴。”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儿，靠这驴驮东西吃饭。现在把柴给你，不要钱回家，你还不肯，我只有一死了。”于是殴打了宦官。街吏将农夫抓起来报告，下诏罢免了那个宦官，赐给农夫十匹绢。然而宫市并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疏劝谏，德宗不听。张建封入朝，详细奏明了情况，德宗颇为赞许并采纳，拿来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宦官的心意，回答说：“京城里游手好闲的人有上万家，没有固定产业，依靠宫市供给。”德宗相信了，所以凡是谈论宫市弊病的人都不听从。

贞元十四年（戊寅年，公元798年）

春季，二月，乙亥（初八），将申州、光州、蔡州的军队命名为“彰义军”。

夏季，闰五月，庚申（二十五日），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韩全义为夏、绥、银、宥节度使。韩全义当时驻扎在长武城，下诏命令他率领部众前往军镇。士兵们因为夏州是沙漠盐碱地，又正值盛夏，不乐意迁居。辛酉（二十六日），军队发生哗变，杀死大将王栖岩等人，韩全义翻越城墙逃走。都虞候高崇文诛杀了为首的作乱者，众人然后安定下来。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任命高崇文为长武城都知兵马使，不下达正式敕书，命令宦官使者口头宣布任命。

秋季，七月，壬申（初八），给事中、同平章事赵宗儒罢为右庶子，任命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开始设置左、右神策统军。当时禁军戍守边疆的，待遇优厚，诸将大多请求遥隶神策军，称为“行营”，都归护军中尉统领，神策军于是达到十五万人。

京兆尹吴凑多次陈说宫市的弊端，请求将宫市事务交给京兆府和长安、万年两县管理。宦官说吴凑多次上奏宫市之事，都是右金吾都知赵洽、田秀岩的主意。丙午（十三日），赵洽、田秀岩被定罪流放天德军。

九月，丙申（初三），任命陕虢观察使于于頔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丁卯，札王李倕去世。

彰义节度使吴少诚派兵掠夺寿州霍山县，杀死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二十多里，设置军队镇守。

太学生薛约以师礼侍奉国子司业阳城，因议论朝政获罪，被流放连州，阳城到郊外为他送行。德宗认为阳城与罪人结党，己巳（初六），将阳城贬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州里的赋税征收不上来，观察使多次加以责备，阳城给自己的考绩写道：“抚育百姓心劳力瘁，征收赋税政绩拙劣，考绩下下。”观察使派遣判官来督促赋税，判官到了州里，阳城先把自己关进了监狱。判官大惊，跑进监狱，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是奉命来问候您安好的。”停留了一两天还没离开，阳城也不回官府。馆舍门外有一扇旧门板横在地上，阳城日夜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其他判官去查办，那个判官载着妻子儿女走到半路逃走了。

冬季，十月，丁酉（初五），通王李谌去世。

庚子（初八），夏州节度使韩全义奏报在盐州西北击败吐蕃。

明州镇将栗锽杀死刺史卢云，引诱山越人作乱，攻陷浙东的州县。

贞元十五年（己卯年，公元799年）

春季，正月，甲寅（二十三日），雅王李逸去世。

二月，丁丑（十七日），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乙酉（二十五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陆长源性情刻薄急躁，恃才傲物。判官孟叔度，轻佻淫荡放纵，喜欢轻慢侮辱将士，军中将士都厌恶他。董晋去世后，陆长源主持留后事务，扬言说：“将士们纪律松弛懈怠很久了，应当用军法来整治他们！”众人听了都很害怕。有人劝他发放财物犒劳军队，陆长源说：“我难道要仿效河北那些叛贼，用钱收买士兵来求取节度使的旌节吗！”按照旧例，主帅去世，发给军士布料制作丧服，陆长源命令折价发给现钱。孟叔度抬高盐价，压低布价，每人得到的钱不过能买两三斤盐。军中怨愤，陆长源也不为此作防备。这一天，军士发动叛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把他们的肉切成块吃掉，立刻吃光。监军俱文珍因为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大将，得军心，秘密写信召他前来。刘逸准率兵直接进入汴州，乱军这才安定下来。

任命常州刺史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的儿子。闲厩使、宫苑使李齐运收受他数十万贿赂，向德宗推荐他，所以被任用。李锜用苛刻剥削所得进奉，德宗因此喜欢他。

庚辰（二十日），浙东观察使裴肃在台州擒获栗锽，押送京城，处斩。

己丑（二十九日），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赐名刘全谅。

三月，甲寅（二十四日），吴少诚派兵袭击唐州，杀死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掳掠百姓一千多人后离去。

戊午（二十九日），昭义节度使王虔休去世。

戊辰，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李元淳为昭义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未，任命安州刺史伊慎为安州、黄州等州节度使。

癸巳，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南诏王异牟寻派遣使者与韦皋相约共同攻打吐蕃，韦皋因为兵马粮草尚未集结，请求等待其他年份。

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谄媚侍奉严震，严震生病时，让他主持留后事务，遗表推荐他。秋季，七月，乙巳，任命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丙申，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

乙未，吴少诚派兵掠夺临颍。陈州刺史上官涚派遣大将王令忠领兵三千救援，都被吴少诚俘虏。九月，丙午，任命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了许州。上官涚想弃城逃走，营田副使刘昌裔阻止他说：“城中的兵力足以对付贼军，只要关闭城门不与他们交战，不过几天，贼军气势自然衰落，我们用完整的兵力攻击他们的疲敝之师，没有不胜利的。”吴少诚日夜急攻，刘昌裔招募勇士一千人凿开城墙出击吴少诚，大败敌军，许州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侵犯西华，陈许大将孟元阳抵抗并击退了他。陈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涚不和，图谋翻越城墙接应吴少诚，刘昌裔用计杀了他。召集他的部下，每人发给两匹细绢。然后在街巷中埋伏士兵，看见拿着细绢的人全部杀掉，无人逃脱。

庚戌（十一日），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将士感念刘玄佐的恩德，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为留后。韩弘统率军队，能识别部下才能的高低、勇怯，指挥调度必能胜任。

丙辰（十七日），下诏削去吴少诚的官爵，命令各道进军讨伐他。

辛酉（二十二日），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在此之前，吴少诚派遣使者与刘全谅相约共同攻打陈许，答应将陈州划归宣武镇。使者数批人还住在客馆，韩弘将他们全部赶出去斩首。挑选士兵三千人，会合各道军队在许州城下攻击吴少诚。吴少诚因此失势。

冬季，十月，己丑（二十一日），邕王李源去世。他是太子的儿子，德宗喜爱他并收为养子，去世后，谥号为文敬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安黄节度使伊慎、主持寿州事务的王宗与上官涚、韩弘进军攻击吴少诚，多次击败他。十一月，壬子（十四日），于頔奏报攻克吴房、朗山。

十二月，辛未（初四），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在河中去世。浑瑊性情谦恭谨慎，虽然位极将相，从无骄傲自大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必定亲自检视，接受赏赐时如同在皇帝面前一样恭敬，因此被德宗亲近喜爱。德宗从兴元返回后，即使对只有一州一镇有军队的藩镇，也都一味姑息。浑瑊每次奏事，不被批准时，就私下高兴地说：“皇上不怀疑我。”所以能够以功名善终。

六州党项自从永泰年间以来居住在石州，永安镇将阿史那思暕不停地侵夺剥削，党项部落全部逃奔到河西地区。

讨伐吴少诚的各路军队因为没有统帅，每次出兵，人人各自图利，进退不统一。乙未（二十八日），各路军队在小溵水自行溃败，抛弃的器械、物资粮草，都被吴少诚获得。于是朝廷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吐蕃军队五万人分兵攻击南诏和巂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发兵抵御，吐蕃无功而返。

贞元十六年（庚辰年，公元800年）

春季，正月，乙巳（初八），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支军队与吴少诚交战，都失利撤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原本出自神策军，护军中尉窦文场喜爱厚待他，推荐给德宗，让他统领各军讨伐吴少诚。二月，乙酉（十八日），任命韩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七道兵马都接受韩全义指挥。

宣武军自从刘玄佐去世后，总共发生了五次变乱，士兵更加骄横放纵，轻视主帅。韩弘上任几个月后，都掌握了带头者的姓名。有个郎将刘锷，经常带头闹事。三月，韩弘在节度使衙门前陈列军队，召来刘锷及其党羽三百人，列举他们的罪状说：“多次参与变乱，还自认为有功”，将他们全部斩首，鲜血染红了道路。从此直到韩弘入朝的二十一年间，士兵没有一个人敢在城里城外喧哗闹事的。

义成监军薛盈珍被德宗宠信，想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大权，姚南仲不服从，因此产生嫌隙。薛盈珍诬陷姚南仲的幕僚马总，马总被贬为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冕图谋害死马总以讨好薛盈珍，派遣幕僚、宝鼎人薛戎代理泉州事务，让他罗织马总的罪名，薛戎为马总辩白证明他无罪。柳冕大怒，召回薛戎，将他囚禁起来，让守卒肆意侵凌侮辱他。这样过了几个月，慢慢引诱他让他诬陷马总，薛戎始终不从，马总因此得以免罪。柳冕是柳芳的儿子。薛盈珍多次在德宗面前诋毁姚南仲，德宗起了疑心。薛盈珍又派遣小吏程务盈乘驿马进京诬告姚南仲的罪行。牙将曹文洽也到长安奏事，知道了这件事，日夜兼程追赶，在长乐驿追上了程务盈，与他同住。半夜，曹文洽杀死程务盈，将薛盈珍的表章扔进厕所。自己写了表章申雪姚南仲的冤屈，并且自首擅自杀人之罪，又写了状子禀告姚南仲，然后自杀了。第二天早晨，房门不开，驿吏破门而入，在曹文洽尸体旁发现了表章和状子。德宗听说后感到惊异，征召薛盈珍入朝。姚南仲恐怕薛盈珍进一步谗害自己，也请求入朝。夏季，四月，丙子（初十），姚南仲到达京城，在金吾卫等候治罪。下诏赦免他，并召见。德宗问：“薛盈珍干扰你了吗？”姚南仲回答说：“薛盈珍没有干扰我，只是扰乱陛下的法度罢了。况且天下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即使让羊祜、杜预再生，也不能推行和乐平易的政令，成就攻取的成功啊。”德宗沉默不语，最终没有治薛盈珍的罪，仍然让他掌管机密事务。薛盈珍又对德宗说：“姚南仲的恶劣政令，都是幕僚马少微辅佐促成的。”下诏将马少微贬为江南的官职，派遣宦官使者押送，将他推入江中淹死。

黔中观察使韦士宗，政令苛刻。丁亥（二十一日），牙将傅近等人驱逐了他，韦士宗出逃到施州。

新罗王金敬则去世。庚寅（二十四日），册封他的嫡孙金俊邕为新罗王。

韩全义一向没有勇略，专靠巧言谄媚、贿赂交结宦官得以当上大帅，每次商议军事，担任监军的宦官数十人坐在营帐中争论，乱哄哄地无法决定就散了。天气渐热，士兵长期驻扎在低湿的地方，很多人生病染疫，韩全义不去抚慰，人心离散。五月，庚戌（十五日），与吴少诚的部将吴秀、吴少阳等在溵水南面的广利原交战，两军尚未交锋，各路军队就大溃败。吴秀等人乘势进攻，韩全义退守五楼。吴少阳是沧州清池人。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借着讨伐吴少诚，大肆招募战士，修造铠甲，磨砺兵器，聚敛财物，肆意诛杀，有占据汉水以南的野心，专门做对上傲慢、欺压下属的事。德宗正姑息藩镇，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奈何。于頔诬告邓州刺史元洪犯有贪赃罪，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端州，派遣宦官使者护送他到枣阳。于頔派兵劫取元洪回到襄州，宦官使者逃回。于頔上表说对元洪的责罚太重，德宗又任命元洪为吉州长史，于頔才遣送他。于頔又恼怒判官薛正伦，上奏将他贬为峡州长史。等到敕书下达，于頔怒气已消，又上奏请求留任薛正伦为判官。德宗一一听从。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镇守彭城十多年，军府治理得当，病重时，多次上表请求任命替代他的人。辛亥（十六日），任命苏州刺史韦夏卿为徐、泗、濠行军司马。敕书下达时，张建封已经去世。韦夏卿是韦执谊的堂兄。徐州判官郑通诚主持留后事务，恐怕军士作乱，适逢浙西军队经过彭城，郑通诚想引进城作为援兵。军士愤怒，壬子（十七日），数千人用斧头劈开军械库大门，取出铠甲兵器穿上手持，包围节度使衙城，劫持张建封的儿子、前虢州参军张愔，让他主持军府事务，杀死郑通诚及大将段伯熊等数人，给监军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德宗听说后，任命吏部员外郎李鄘为徐州宣慰使。李鄘直接到达其军中，召集将士宣布朝廷旨意，讲明祸福，打开监军的刑具，让他恢复职位，作乱的党徒不敢侵犯。张愔上表自称兵马留后，李鄘认为这不是朝廷任命，不接受，让他删去这个称呼，然后才接受表章返回。

灵州军队在乌兰桥击败吐蕃。

丙寅，韦士宗再次进入黔中。

湖南观察使、河中人物吕渭上奏揭发永州刺史阳履贪赃受贿，阳履上表声称所征收的财物都是准备进奉的。德宗召阳履到长安，丁丑，命令三司使审讯他，质问那些财物的去向，阳履回答说：“已经买马进献了。”又质问：“马主是谁？马龄多大？”回答说：“马主是东西南北各地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按照《礼记》，问天子之马的年龄要受罚，所以不知道马龄。”他的回答大多类似这样。德宗喜欢他“进奉”的说法，释放了他，只是免官而已。

丙戌，加任淄青节度使李师古为同平章事。

徐州乱兵为张愔上表请求节度使旌节，朝廷不允许。加任淮南节度使杜佑为同平章事，兼徐、濠、泗节度使，让他讨伐徐州。杜佑大规模准备船只，派遣牙将孟准为前锋。渡过淮河后战败，杜佑不敢前进。泗州刺史张伾出兵攻打桥伾，大败而回。朝廷不得已任命张愔为徐州团练使，任命张伾为泗州留后，濠州刺史杜兼为濠州留后，并加任杜佑兼濠泗观察使。杜兼是杜正伦的五世孙，性情狡诈阴险，强横残忍。张建封病危时，杜兼暗中图谋取代他，从濠州快马加鞭赶到彭城府。幕僚李藩与同僚进去探问张建封病情，出来见到杜兼，哭着说：“仆射病得如此危重，您应该在濠州防御，现在放弃州城来到这里，想干什么！应该赶快离开，否则，我要上奏了。”杜兼仓促惊愕出于意料，于是直接回去了。张建封去世后，李藩回到扬州，杜兼诬奏李藩在张建封去世时动摇军心，德宗大怒，秘密下诏给杜佑让他杀掉李藩。杜佑一向器重李藩，怀揣诏书十来天不忍心执行，于是召李藩谈论佛经说：“佛家讲因果报应，有这回事吗？”李藩说：“有。”杜佑说：“如果真是这样，你遇事应该不必恐惧。”于是拿出诏书给李藩看。李藩神色不变，说：“这真是报应啊。”杜佑说：“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我已经秘密上奏，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你了。”德宗仍然怀疑，召李藩到长安，望见李藩仪态风度安详文雅，才说：“这难道是作恶的人吗！”立即任命他为秘书郎。

新罗王金俊邕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儿子金重熙为王。

秋季，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进击韩全义，各路军队又大败。韩全义连夜逃走，退保溵水县城。

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弟弟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接受刘济的命令；刘济领兵攻击并擒获了他。

九月，癸卯，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甲戌，任命尚书左丞李元素接替他。贾耽说：“凡是从军队中直接任命节度使，必定有爱憎向背，喜欢和害怕的人各占一半，所以军心大多不安。希望陛下今后只从朝廷中任命人选，或许能避免其他变故。”德宗认为对。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馀庆与户部侍郎、判度支于素关系好，于素奏请的事情，郑馀庆大多劝德宗听从。德宗认为他们结党营私，庚戌（十六日），将郑馀庆贬为郴州司马，于素贬为泉州司户。于素是于頔的哥哥。

癸丑（十九日），吴少诚进逼到距溵水县城数里处设置营寨，韩全义又率领各军退保陈州。宣武、河阳的军队私自返回本镇，只有陈许将领孟元阳、神策军将领苏光荣的部下留在溵水。韩全义用欺诈手段诱来昭义将领夏侯仲宣、义成将领时昂、河阳将领权文变、河中将领郭湘等人，将他们斩首，想以此威慑众人。韩全义到达陈州，刺史刘昌裔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现在却来到这里，刘昌裔不敢让您进城，请驻扎在城外。”不久，刘昌裔带着牛肉美酒进入韩全义军营犒劳军队，韩全义又惊又喜，心中佩服他。己未（二十五日），孟元阳等人与吴少诚交战，杀死二千多人。

庚申（二十六日），任命太常卿齐挤（齐抗）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

癸亥（二十九日），任命张愔为徐州留后。

冬季，十月，吴少诚领兵返回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说各军讨伐吴少诚没有成功，上言说：“请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如果劳动元老过于烦重，那么臣请求率领精锐士兵一万人出巴峡，经荆楚去剪除凶逆。不然，就趁着吴少诚请罪而赦免他，停息两河各军以使公家私家得以休息，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吴少诚有一天恶贯满盈，被部下杀死，那就又应当将他的爵位授予那个杀他的人，这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产生一个吴少诚，祸患无穷啊。”贾耽对德宗说：“贼人的心意大概也是希望得到恩赦宽恕，恐怕需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德宗同意。适逢吴少诚送书信财物给监军宦官请求昭雪，监军上奏了此事。戊子（二十五日），下诏赦免吴少诚及彰义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己丑（二十六日），河东节度使李说去世。甲午，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郑儋为节度使。德宗选择可以替代郑儋的人，因为刑部员外郎严绶曾经以幕僚身份进奉，德宗记得他的名字，就任用他为河东行军司马。

吐蕃多次被韦皋击败，这一年，吐蕃的曩贡、腊城等九节度使、笼官马定德率领他的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有智谋策略，吐蕃诸将行军作战，都听取他的谋略计策，他常常乘驿马商议军事，到这时因为用兵屡次不利，害怕获罪，于是前来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