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四(公元801年-805年)(1/2)
贞元十七年辛巳,公元八零一年
春,正月
丙申,都虞候史经对众人说:“李公(李朝寀)命令收缴弓箭刀枪,但送来铠甲头盔两千副。”军士们都说:“李公想把部下两千人收为心腹,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保全吗!”夜里,众人去找刘南金,想拥戴他为节度使,刘南金说:“节度使固然是我想要的,但没有天子的命令不行,军中难道没有其他将领吗!”众人说:“弓箭刀枪都被官府收缴了,只有军事府还有铠甲兵器,我们想用这个来成事。”刘南金说:“你们不愿意李朝寀当主帅,应该把实情告诉朝廷派来的使者。如果动用铠甲兵器,那就是抗拒诏命了。”命令关闭大门不让军士进入。军士们离开,去找兵马使高固,高固躲藏起来,被搜出。高固说:“你们能听从我的命令就行。”众人说:“唯命是从。”高固说:“不许杀人,不许抢掠金银布帛。”众人说:“好。”于是共同去见监军,请求上奏。众人又说:“刘南金既然得到朝廷旨意担任副帅,必定会阻挠我们的事。”假称监军命令,召刘南商议事情,刘南金到来后被杀。
戊戌(日,朝廷下制书任命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这一天,宁州报告兵变的人到达京城,德宗追回制书,又派遣薛盈珍前去侦察军情。壬寅(日,薛盈珍到达军中,军中将士请求任命高固,薛盈珍当即以皇帝旨意命令高固主持军务。有人传言戊戌日的制书送到了邠州,邠州军队感到疑惑,不知该听从哪个。奸人趁机想作乱。留后孟子周将精锐士兵全部调入节度使府廷内,每天犒劳士卒,对内取悦众人之心,对外威慑奸党。邠州军队没有发生变乱,是孟子周的谋略。
李锜执掌天下财利大权后,通过进贡奉献巩固皇帝的恩宠,通过馈赠贿赂交结权贵,依仗这些骄横放纵,无所忌惮,盗取国家财物,所辖官属无罪而被杀戮的接连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到宫门上密封奏章,谈论宫市、进奉以及盐铁法的弊端,并揭发李锜的不法行为。德宗看了奏章,不高兴,命令给崔善贞戴上刑具押送李锜。李锜听说他快到了,事先在道路旁挖好坑。己亥(日,崔善贞到达,李锜连人带枷锁推进坑里,活埋了。远近的人听说后,不寒而栗。李锜又想为保全自己打算,扩充军队,挑选有力气、善射箭的人称为“挽强”,胡人、奚人等杂类称为“蕃落”,给予的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多次劝谏不改,他与幕僚李约等人都离开了。李约是李勉的儿子。
己酉(日,任命高固为邠宁节度使。高固是老将,因为宽厚得人心,节度使忌惮他,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上,同僚大多轻视侮辱他;等到被起用为节度使,对往事一概不予报复,因此军中于是安定。
丁巳(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
秋季,七月,戊寅,吐蕃侵犯盐州。
辛巳(日,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己丑(日,吐蕃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夷平城墙,掳掠居民和党项部落后离去。郭锋是郭曜的儿子。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虏。吐蕃将领中有个叫徐舍人的,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积)的五代孙。武后时期,我的高祖徐敬业起兵不成,子孙流落到异域,虽然世代做官掌兵,但思念故土之心不忘,只是宗族太大,无法自拔罢了。现在放你回去。”于是放了他。
德宗派遣使者命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散其兵力,缓解北边的祸患。韦皋派遣将领领兵二万分九路出击,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松州以及栖鸡、老翁城。
河东节度使郑儋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喧哗,将要发生变乱。半夜,十多名骑兵手持兵器召掌书记令狐楚到军门,诸将围着他,让他起草遗表。令狐楚在刀剑之中,提笔立刻写成。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同族。
八月,戊午,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九月,韦皋奏报在雅州大破吐蕃。
左神策护军中尉窦文场退休,任命副使杨志廉接替他。
韦皋多次击败吐蕃,转战千里,总共攻克城池七座,军镇五处,焚烧堡垒一百五十座,斩首一万余级,俘虏六千,招降三千户,于是包围了维州和昆明城。
冬季,十月,庚子,加任韦皋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南康王。南诏王异牟寻俘获尤其多,德宗派遣宦官使者慰劳安抚他。
戊午,盐州刺史杜彦先弃城逃奔庆州。
贞元十八年(壬午年,公元802年)
春季,正月,骠国国王摩罗思那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听说南诏归附唐朝而仰慕,通过南诏引荐入朝觐见,并进献本国音乐。
吐蕃派遣其大相兼东部边境五道节度使论莽热领兵十万解救维州之围,西川军队占据险要设置伏兵等待。吐蕃军队到达,西川军派出一千人挑战,吐蕃全军追击,伏兵发起,吐蕃军大败,擒获论莽热,士兵死了一大半。维州、昆明城最终没有攻下,西川军队撤回。乙亥,韦皋派遣使者进献论莽热,德宗赦免了他。
浙东观察使裴肃既已通过进奉得以升官,判官齐总代理留后事务,用苛刻剥削来求取宠媚比裴肃更厉害。三月,癸酉(初二),下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还,说:“衢州没有别的忧患,齐总没有特殊的功绩,突然这样破格奖赏,很让大家惊骇。如果齐总确有值得记录之处,请明确列出他的功劳政绩,然后越级改任官职,以解除众人的疑惑。”诏书于是被留在宫中不发。己亥(二十八日),德宗召见许孟容,慰劳奖励他。
秋季,七月,辛未(初二),嘉王府咨议高弘本在正衙(日常议政处)奏事,自行处理拖欠债务。乙亥(初六),下诏:“公卿百官从今以后不要在正衙奏事,如有陈奏,应到延英门请求应对。”议论的人认为:“在正衙奏事,自武德年间以来未曾改变,是为了沟通下情,商议政事。高弘本无知,罢免他就行了,不应当因人而废除制度。”
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替代。冬季,十月,丁亥(十九日),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行军司马。
己酉(十一日),鄜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领何朝宗图谋作乱,夜里纵火。都虞候裴玢潜藏起来不去救火,天亮后,擒获何朝宗,将他斩首。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贞元十九年(癸未年,公元803年)
春季,二月,丁亥(二十日),将安黄军改名为奉义军。
己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其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奔朱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王季元及其党羽,迎接裴泰并使他复位。
甲辰,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朔(初一),任命杜佑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鸿胪卿王权请求将献祖、懿祖(李渊的高祖父、曾祖父)的神主迁到德明皇帝、兴圣皇帝(李唐追尊的远祖)的庙中,每年举行祫祭时,使太祖(李虎)神主居于正东向的尊位;德宗听从了。
乙亥(二十四日),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任京兆尹。李实施政暴虐,德宗却喜爱信任他。李实依仗恩宠骄傲傲慢,答应为人推荐引见,就能越级授官,至于诬陷诋毁、排斥驱逐官员,也都如期见效,士大夫畏惧他,敢怒不敢言。
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奏请将原州治所迁移到平凉,德宗同意了。
乙亥,吐蕃派遣其大臣论颊热入朝进贡。
六月,辛卯(十二日),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护军中尉,他与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权柄,依附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更加强盛。
壬辰(十三日),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出使吐蕃。
陈许节度使上官涚去世,他的女婿田偁想胁迫上官涚的儿子让他承袭军务。牙将王沛,也是上官涚的女婿,知道这个阴谋,报告了监军范日用,发兵讨伐擒获了田偁。乙未(十六日),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
从正月到秋季七月没有下雨。
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罢为太子宾客。
当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都出入东宫,侍奉娱乐太子。王伾是杭州人。王叔文诡诈多计,自称读书懂治国之道,趁机会常对太子讲民间疾苦。太子曾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到宫市的事,太子说:“我正想极力进言此事。”众人都称赞,唯独王叔文不说话。退下后,太子单独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说话,难道有什么想法吗?”王叔文说:“我承蒙太子宠幸,有所见解,怎敢不告诉您?太子的职责应当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康,不适宜谈论外朝事务。陛下在位时间长了,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您怎么自我解释呢!”太子大惊,于是流泪说:“不是先生,我无法知道这些。”从此非常宠幸他,与王伾互相依附。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当宰相,某人可以当将领,希望将来任用他们。”暗中交结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朝臣中有名气又想快速升迁的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定为生死之交。而凌准、程异等人又通过他们的党羽得以进用,每天与他们交游相处,行踪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藩镇也有人暗中进献财物,与他们交结。陆淳是吴人,曾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当时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渪的孙子,进士及第;韩晔是韩滉的族侄;陈谏曾任侍御史;柳宗元、刘禹锡当时任监察御史。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得到德宗召见。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关系亲密,王叔文一党怀疑张正一揭发了他们的秘密,让韦执谊反过来在德宗面前诬陷张正一等人,说他们结为朋党,游玩宴饮无度。九月,甲寅(初六),张正一等人均因此获罪被贬到远方,没有人知道原因。刘伯刍是刘乃的儿子。
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代理盐州事务,施政苛刻。冬季,闰十月,庚戌(初三),部将李庭俊作乱,杀死崔文先并切碎吃了。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戍守盐州,杀死李庭俊奏报朝廷。
丁巳(初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十一月,戊寅朔(初一),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直接上奏事宜,从此盐州不隶属于夏州。
十二月,庚申(十三日),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都为同平章事。郑珣瑜是郑馀庆的堂兄弟。
建中初年,曾下敕京城各使司及府县关押的囚犯,每季末委派御史巡查,有冤屈滥捕的上报。近年来,只是北军(神策军)发一纸公文而已。监察御史崔薳对待下属严厉明察,下属官吏想陷害他,领他进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惊惧,详细奏明了情况。德宗发怒,杖打崔薳四十下,流放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李实竭力搜刮以供给进奉,对德宗说:“今年虽然天旱但禾苗长得很好。”因此租税都没有减免,百姓穷到拆屋卖瓦木、卖青苗来缴纳官府。艺人成辅端编歌谣嘲讽此事。李实奏称成辅端诽谤朝政,用杖打死。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认为“京畿百姓穷困,请求将今年未能征收的税钱及草料粮食等,等到明年蚕丝收获和麦熟后再交。”韩愈因此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贞元二十年(甲申年,公元804年)
春季,正月,丙戌(初十),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当初,李景略曾宴请僚属,斟酒的人误把醋送了上来。判官、京兆人任迪简因为李景略性情严厉,恐怕斟酒的人获罪,勉强把醋喝下,回去后吐血。军士听说后都感动流泪。等到李景略去世,军士都说判官是仁德之人,想拥戴他为节度使。监军把他抱到别的房间,军士打开门锁把他取出。监军奏报朝廷,下诏任命他接替李景略。
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位。
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一日),将陈许军改名为忠武军。
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率领禁军镇守咸阳,生病,他的儿子李政謓与虞候上官望等人图谋仿效山东藩镇的做法,让将士上奏请求代理父亲职务。六月,壬子(初八),李升云去世。甲寅(初十),下诏追削李升云的官爵,抄没其家产。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德宗派遣宦官使者带着亲笔诏书授予本军大将,只要是军士所归附的人就授予。当时大将来希皓被众人信服,宦官使者准备把亲笔诏书交给他。来希皓对众人说:“本军选人,按理该是我来希皓,但做节度使不行。如果朝廷用一捆草来,我也必定恭敬事奉。”宦官使者说:“我当面接受旨意,只让本军选取大将授予旌节,朝廷不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在军职中位居第四,暗中与监军勾结,从队列中站出来说:“如果来大夫不肯接受诏命,我卢从史请求暂且管理此军。”监军说:“卢中丞如果能这样,这也当然符合圣旨。”宦官使者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授予他。卢从史捧着诏书,再次跪拜舞蹈。来希皓急忙回头指挥同僚,面向北面称贺。军士全部集合,再没有一句话。
秋季,八月,己未(十六日),下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
九月,太子开始得了风疾,不能说话。
△永贞元年(乙酉年,公元805年)
春季,正月,辛未朔(初一),诸王、亲戚入宫向德宗祝贺新年,唯独太子因病不能来,德宗流泪悲叹,因此生病,日益严重。共二十多天,宫内外消息不通,无人知道皇帝和太子是否平安。癸巳(二十三日),德宗驾崩。仓促之间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到金銮殿起草遗诏。有宦官说:“宫中商议立谁还没定。”众人不敢回答。卫次公立刻说:“太子虽然有病,但位居嫡长子,内外归心。万不得已,也应当立广陵王(李纯)。不然,必定大乱。”郑絪等人随声附和,议论才定下来。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心忧虑猜疑,身着紫衣麻鞋,勉强支撑病体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人心才大致安定。
甲午(二十四日),在宣政殿宣读遗诏,太子身穿丧服接见百官。丙申(二十六日),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卫士还有怀疑的,踮脚伸颈观望,说:“真是太子啊!”这才高兴得哭了。
当时顺宗失音,不能决断政事,常居宫中设置帘帷,只有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奉左右。百官奏事,从帘帷中批准奏章。自从德宗病危,王伾先入宫中,声称诏命召王叔文,坐在翰林院中由宦官决断政事。王伾把王叔文的意思进宫告诉李忠言,声称诏命执行,外面起初无人知道。任命杜佑代理冢宰(首席大臣)。
二月,癸卯(初三),顺宗开始在紫宸门朝见百官。
己酉(初九),加任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
辛亥(十一日),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想独揽国家大政,首先引荐韦执谊为宰相,自己在宫中掌权,与韦执谊里应外合。
壬子(十二日),李师古调兵驻扎在西部边境以威胁滑州。当时向各道报丧的使者还未到达,义成军牙将中有人从长安回来得到了遗诏,节度使李元素因为李师古是邻道,想表示没有外心,派遣使者秘密将遗诏给李师古看。李师古想乘国丧侵吞邻道,于是召集将士说:“圣上明明万福安康,而李元素忽然传来遗诏,这是造反啊,应该攻击他。”于是杖责李元素的使者,发兵驻扎曹州,并且向汴州(宣武镇)请求借道。宣武节度使韩弘派人对他说:“你能越过我的地界去当强盗吗!我有准备等着你,别说空话!”李元素告急,韩弘派人对他说:“有我在这里,您尽管放心不要害怕。”有人报告说:“他们正在清除荆棘平整道路,军队快到了,请加强防备。”韩弘说:“他们要来,我不会给他们清理道路的。”不作回应。李师古诡计用尽,又听说新皇帝(顺宗)已经即位,于是撤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自我贬黜。朝廷两边劝慰调解。李元素是李泌的族弟。
吴少诚送牛皮制的鞋材给李师古,李师古送盐资助吴少诚,暗中想通过宣武镇地界,事情被发觉,韩弘将物资全部扣留,送入仓库,说:“按法令不能私自互相馈赠。”李师古等人都畏惧他。
辛酉(二十一日),下诏列举京兆尹、嗣道王李实残暴聚敛的罪状,贬为通州长史。街市里巷一片欢呼,百姓都袖藏瓦块石子拦路等候他,李实从小路才得以逃脱。
壬戌(二十二日),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旧担任翰林待诏;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相貌丑陋,说吴地方言,被顺宗亲近狎昵;而王叔文颇为自负能任事,略懂文义,喜欢谈论政事,顺宗因此稍加敬重他,但不像王伾那样出入无阻。王叔文入宫到翰林院,而王伾入宫到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商议事情。大体上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转相交结。每件事先下发到翰林院,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宣布到中书省,韦执谊秉承执行。外朝的党羽则有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负责探听外朝事务。他们谋划商议,一唱一和,日夜急迫如同发狂,互相吹捧,称对方是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得意洋洋,以为天下没有能人。官员的荣辱进退,全在他们仓促之间决定,只凭他们的意愿,不拘常规。士大夫畏惧他们,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平常与他们有来往的人,相继被提拔,甚至一天任命数人。他们的党羽有人说,“某人可以当某官”,不过一两天,往往就已经得到了。于是王叔文及其党羽十多家的门前,昼夜车马如同闹市。等候拜见王叔文、王伾的客人,甚至住宿在他们坊中的饼铺、酒馆下,一人出一千钱,才被容许进去。王伾尤其卑劣,专门从事收受贿赂,做了一个大柜子存放金银布帛,夫妻俩睡在上面。
甲子(二十四日),顺宗亲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各种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常规贡赋之外,全部停止进奉。贞元末年那些祸害百姓的政事,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全部废除。在此之前,五坊小儿在街巷张网捕捉鸟雀的,都横行暴虐以索取百姓钱财物品,甚至有在人家门口张网,不许人出入的,或者把网张在井上使人不能打水的。靠近他们,就说:“你惊动了供奉给皇上的鸟雀!”随即痛打,百姓拿出钱财物品求饶,才离开。有时聚集在酒食店铺吃喝,酒足饭饱后离去,店主有时不知道,向他们要钱,多被打骂。有时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说:“这些蛇是用来吸引鸟雀捕捉的,现在留给你,好好喂养,别让它们饥渴。”店主赔罪求饶,他们才带着蛇离开。顺宗在东宫时,都知道这些弊端,所以即位后首先禁止。
乙丑(二十五日),停止盐铁使每月的进奉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奉所谓“盈余”,而国家的正常收入却越来越少,到这时,停止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