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七(公元812年-816年)(1/2)

元和七年壬辰年(公元812年)

冬季,十月乙未日,魏博镇的监军将当地情况上报朝廷,宪宗急忙召见宰相,对李绛说:“你预料魏博镇的局势,简直像符契一样准确。”李吉甫请求派遣宦官使者前去安抚,观察事态变化。李绛说:“不行。现在田兴献出魏博的土地和军队,坐等朝廷的诏令,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推心置腹地安抚接纳,用大恩大德笼络他,非要等朝廷使者到了魏博,拿着将士们的奏表来请求授予田兴节度使的旌节斧钺,然后再给他,那就是皇恩出自下属,而非出自皇上,将士的地位变得重要,朝廷的地位反而变轻,田兴他们感激拥戴朝廷的心意,也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机会一旦失去,后悔都来不及!”

李吉甫向来和枢密使梁守谦勾结,梁守谦也趁机对宪宗说:“按照旧例,这种情况都要派遣宦官前去慰劳,现在唯独魏博镇没有使者去,恐怕他们会更加不明白朝廷的心意。”宪宗最终还是派遣宦官张忠顺前往魏博安抚,打算等他回来之后再商议如何处置。

癸卯日,李绛再次上奏说:“朝廷的恩威得失,全在这一次举措,如此难得的时机,怎能白白放弃!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分清楚,希望陛下不要再迟疑。算起来张忠顺的行程,现在应该刚过陕州,恳请陛下明天一早就颁布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这样还来得及。”宪宗原本打算先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说:“田兴对朝廷如此恭敬顺从,如果不打破常规,破格给予他恩惠,就无法让他产生非同寻常的感激之情。”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甲辰日,朝廷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还没返回京城,任命的诏书就已经送到了魏州。田兴感激皇恩,泪流满面,全军将士也无不欢欣鼓舞。

庚戌日,宪宗为皇子们改名,李宽改名为李恽,李察改名为李悰,李寰改名为李忻,李寮改名为李悟,李审改名为李恪。李绛又上奏说:“魏博镇五十多年来没有受到朝廷的教化,如今一下子献出六州的土地归顺朝廷,这就像挖掉了河朔地区叛乱势力的心脏,捣毁了他们的巢穴。如果没有超出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安抚军中士卒的心意,也无法让周边藩镇产生羡慕效仿之心。恳请陛下从内库拨出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给魏博镇。”

宪宗身边的宦官认为:“赏赐的钱财太多了,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朝廷拿什么来赏赐?”宪宗把宦官的话告诉了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独占一方的利益,不顾及周边藩镇的威胁,归顺圣朝,陛下怎么能吝惜这点小钱,而丢掉统一天下的大计,不用这笔钱去收服魏博一镇的民心呢!钱花光了还能再筹集,机会一旦错失,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假如朝廷派遣十五万大军去攻取这六州之地,就算一年时间能攻克,耗费的钱财又何止一百五十万缗啊!”宪宗听了很高兴,说:“朕节衣缩食,积蓄财物,正是为了平定天下;不然的话,把钱财白白藏在府库里又有什么用呢!”

十一月辛酉日,宪宗派遣知制诰裴度前往魏博安抚,拿出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军中将士,免除魏博六州百姓一年的赋税徭役。将士们领到赏赐,欢声雷动。成德、兖郓等藩镇派来的使者好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大惊失色,感叹道:“和朝廷作对,顽固不化,到底有什么好处啊!”裴度为田兴讲解君臣上下相处的道理,田兴听了,整整一个晚上都不觉得疲倦,对待裴度的礼节也极为隆重。他还请裴度走遍魏博镇所属的州县,宣布朝廷的诏令。田兴又上奏朝廷,请求从朝廷选派节度副使,宪宗下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担任此职。田兴还上奏说,自己管辖的地区缺少九十名官员,请有关部门选派补充,同时在辖区内推行朝廷的法令,按时缴纳赋税。从田承嗣以来,魏博镇里那些超越规制、奢侈华美的宅院,田兴都避开不住。郓州、蔡州、恒州等藩镇派来的说客用尽各种手段劝说田兴反叛,田兴始终没有听从。

李师道派人对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家世代和田氏约定互相保全、彼此支援,现在田兴不是田氏族人,又带头改变了两河藩镇割据的局面,这也是你所憎恶的事啊!我准备和成德军联合出兵讨伐他!”韩弘说:“我不管其中的利害关系,只知道遵照朝廷的诏令行事。如果你的军队敢北渡黄河,我就率军向东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了,不敢贸然出兵。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之后,把田怀谏送到了京城。辛巳日,朝廷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李绛上奏说,振武、天德一带左右两侧有上万顷肥沃的田地,请陛下挑选能干的官员前去开垦屯田,这样可以节省军费开支,充实军粮储备,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李绛命令度支使卢坦负责规划安排经费开支,四年时间里,开垦了四千八百顷田地,收获粮食四千多万斛,每年为朝廷节省度支经费二十多万缗,边防的军需从此有了依靠。

宪宗曾经在延英殿对宰相说:“你们这些人应当为朕珍惜官位,不要把官职授予自己的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连忙谢罪,表示不敢这样做。李绛说:“崔佑甫曾经说过,‘不是自己的亲戚故旧,就不了解他们的才能。’ 连了解的人尚且不授予官职,不了解的人又怎么敢授予呢!关键在于看一个人的才能和器量是否与官职相称罢了。如果为了回避亲戚故旧的嫌疑,就让朝廷错失招揽贤才的良机,这是只顾自身安稳的臣子,绝非大公无私的治国之道。如果所任用的人不称职,朝廷自然有典章刑律来惩处,谁又敢逃避罪责呢!”宪宗说:“你说得太对了。”

这一年,吐蕃军队入侵泾州,一直打到泾州西门外,抢掠人口和牲畜之后才撤军离去。宪宗对此十分担忧,李绛上奏说:“京城以西、以北都有神策军的驻防部队,当初设置这些军队,是为了防备抵御吐蕃,让他们和节度使的军队形成相互配合、夹击敌人的掎角之势。可现在神策军将士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白白耗费朝廷的钱财,每当有敌人入侵,节度使邀请他们一起出兵抵御,他们就说要先向神策军中尉请示;等拿到中尉的批复,敌人早就已经逃远了。就算有神策军中勇猛精锐的将领,接到命令后奔赴前线,节度使也没有权力用军法来约束他们,双方地位平等,军队进退不定,没人愿意听从指挥,这又有什么用处呢!恳请陛下将神策军驻防部队的兵马、衣粮、器械,全部划归所在地的节度使管辖,让节度使能够统一发号施令,指挥军队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灵活自如,这样一来,军队的威势就能大大增强,吐蕃也就不敢轻易入侵了。”宪宗说:“朕竟然不知道过去的制度是这个样子,应当赶紧按你说的去办。”不久之后,神策军将士骄横放纵的日子久了,不愿意隶属节度使管辖,这件事最终被宦官阻挠,没能实行。

元和八年癸巳年(公元813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朝廷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融和田兴幼年时父母双亡,田融年纪大,抚养并教导田兴长大。田兴曾经在军中比试射箭,全军上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田融事后却鞭打他说:“你不知道收敛自己的锋芒,大祸很快就要降临到你头上了!”也正因为如此,田兴才能在田季安猜忌残暴的时期保全自身。

渤海国定王大元瑜去世,他的弟弟大言义暂时代理国政。庚午日,朝廷任命大言义为渤海王。

李吉甫和李绛多次在宪宗面前争论朝政,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夹在中间,从不明确表态支持哪一方,宪宗因此十分鄙视他。辛未日,权德舆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原来的官职。

辛卯日,朝廷赐魏博节度使田兴改名为田弘正。

司空、同平章事于由页长期滞留在长安,闷闷不乐,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和枢密使梁守谦是同宗,能够替人向朝廷求情办事。于由页就让自己的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重地贿赂梁正言,请求梁正言帮自己谋求到藩镇任职的机会。过了很久,梁正言的骗局渐渐败露,于敏讨不回贿赂的钱财,就引诱梁正言的家奴,把他肢解了,扔进厕所里。事情败露之后,于由页带着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身穿素服来到建福门请求治罪,守门的卫兵没有让他们进去。于由页等人退出来后,背靠南墙站着,派人向朝廷上奏表请罪,负责传递奏表的阁门官因为奏表上没有官印,拒绝接受。直到太阳落山,他们才回到家中,第二天,又再次来到建福门请罪。丁酉日,于由页被降职为恩王傅,并且被禁止入朝拜见皇帝。于敏被流放到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家中的僮仆也有好几个人被处死。于敏在流放途中走到秦岭时死去。这件事还牵连到了僧人鉴虚。鉴虚从贞元年间以来,一直靠用钱财结交权贵和宦官,收受藩镇的贿赂,生活过得十分奢侈,执法官员都不敢查办他。到这个时候,权贵和宦官们争相为他求情,宪宗也打算赦免他,御史中丞薛存诚却坚决不同意。宪宗派遣宦官前往御史台宣布圣旨说:“朕只是想当面责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赦免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当面赦免鉴虚,那就请先杀了臣,然后再把他带走,否则的话,臣绝不接受诏令。”宪宗赞赏薛存诚的刚正,听从了他的意见。三月丙辰日,鉴虚被用杖刑处死,他的全部家产都被朝廷没收。

甲子日,朝廷征召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朝,让他担任宰相。

夏季,六月,各地发生严重的水灾。宪宗认为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辛丑日,宪宗下令放出两百车宫女,让她们出宫回家。

秋季,七月辛酉日,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缮受降城,同时治理黄河堤防。当时受降城已经被黄河洪水冲毁,李吉甫请求把受降城的守军迁移到天德军的旧城驻守。李绛和户部侍郎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修筑的,地处大漠的出口,占据着抵御异族入侵的交通要道,这里水草丰美,是守卫边防的有利之地。现在就算要躲避黄河水患,只需要把城池向后迁移两三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舍弃这个能保万代永安的策略,贪图一时节省费用的便利呢!何况天德军旧城地处偏僻,土地贫瘠,距离黄河又非常遥远,烽火台之间无法及时呼应警报,如果异族军队突然发动袭击,我们根本无法及时得知消息,这无疑是平白无故地让国家的领土缩减二百里啊。”等到受降城使周怀义上奏陈述利弊,观点也和李绛、卢坦一致。但宪宗最终还是采纳了李吉甫的建议,把受降城的骑兵划归天德军管辖。李绛对宪宗说:“边防军队空有数量,却没有实际战斗力,白白耗费朝廷的衣粮。将帅们只是趁机私自役使士兵,搜刮钱财用来结交权贵和宦官,从来没有训练士兵以防备意外变故。这些问题,陛下在天下太平的时候就不能不预先留意。”当时受降城的兵籍上原本有四百人,等到和天德军交接时,实际只剩下五十人,兵器也只有一张弓能用,其他物资的短缺情况也差不多。所以李绛才会提到这些情况。宪宗惊讶地说:“边防军队竟然空虚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应当派人前去核查整顿。”恰逢不久后李绛被罢免宰相职务,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乙巳日,朝廷撤销天威军,把天威军的将士划归神策军管辖。丁未日,辰州、溆州的贼寇首领张伯靖请求投降。九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让他听从荆南节度使的调遣。

当初,吐蕃打算修筑乌兰桥,先把木材堆放在黄河岸边。朔方节度使暗中派人把木材扔进黄河,吐蕃最终没能建成乌兰桥。后来吐蕃人得知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生性贪婪,就先重重地贿赂了他,然后集中力量建成了乌兰桥,还在桥的两侧修筑了半月形的城墙来守卫。从此以后,朔方节度使就陷入了疲于抵御吐蕃入侵的困境。

冬季,十月,回鹘出兵南下,穿越沙漠,从柳谷向西进军,攻打吐蕃。壬寅日,振武、天德军上奏朝廷,说有几千名回鹘骑兵来到辟鸟弟鸟泉一带,边防军队因此进入戒备状态。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士卒。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靠着刻薄严苛的手段得到李进贤的宠信。李进贤派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名骑兵赶赴东受降城防备回鹘,发给士兵的物资装备大多都是虚报价格,实际质量很差。军队走到鸣沙时,杨遵宪住进舒适的房屋里,而士兵们却只能露宿在野外。士兵们愤怒不已,当天夜里,他们聚集柴草,围住杨遵宪的住所,放火烧了起来,然后收起铠甲,撤回了振武。庚寅日夜里,士兵们焚烧城门,攻打李进贤,李进贤翻墙逃走,士兵们屠杀了他的家人,并且杀死了严澈。李进贤逃到了静边军。

群臣多次上奏表,请求宪宗立德妃郭氏为皇后。宪宗因为郭氏家族势力强盛,担心她被册立为皇后之后,后宫的其他嫔妃就再也没有机会被提拔,于是就以年时禁忌为借口,始终没有答应群臣的请求。

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上奏朝廷,说叛乱的士兵已经平定,请求朝廷发给将士们衣服。宪宗大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领夏州两千名士兵赶赴振武镇,同时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率领两千名士兵护送张煦上任,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不必请示朝廷。骆朝宽把叛乱的罪责推到将领苏若方身上,并且杀了他。

朝廷征发郑滑、魏博两镇的士兵,开凿了十四里长的黎阳古黄河河道,用来缓解滑州的水患。

宪宗问宰相:“人们都说宫外的朋党势力非常兴盛,这是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憎恶的事情,莫过于臣子结党营私。所以小人想要诬陷君子的时候,一定会说他们结党。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朋党’这个词听起来就让人厌恶,但追查起来却没有实际的证据。东汉末年,凡是天下的贤能君子,宦官都把他们称为党人,并且加以禁锢迫害,最终导致东汉灭亡。这些都是小人想要陷害好人的说法,希望陛下能够仔细明察!君子本来就会和君子志同道合,怎么能非要让他们和小人站在一起,然后才说他们没有结党呢!”

元和九年甲午年(公元814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遣五千多名士兵,在善羊栅接应张煦。乙亥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诛杀了参与叛乱的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朝廷将李进贤贬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为纵容叛乱的士兵,被判处杖刑八十,剥夺官服,发配到定陵服劳役。

李绛因为脚病多次请求辞去宰相职务。癸卯日,李绛被罢免宰相,担任礼部尚书。当初,宪宗打算任命李绛为宰相,先把宦官吐突承璀调出京城,派他担任淮南监军。到这个时候,宪宗召吐突承璀返回京城,并且先罢免了李绛的宰相职务。甲辰日,吐突承璀回到京城,宪宗又任命他为弓箭库使、左神策中尉。

李吉甫上奏说:“国家过去在灵州、盐州境内设置了六胡州,开元年间将其撤销,又设置宥州来统领归降的异族百姓。天宝年间,宥州的治所寄居在经略军。宝应年间以来,因为沿袭旧制,宥州最终被废弃。现在恳请陛下恢复宥州的设置,用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五月庚申日,朝廷恢复设置宥州,治所设在经略军,抽调鄜城神策军的九千名驻防士兵去充实宥州的兵力。在此之前,回鹘多次请求和唐朝通婚,朝廷因为公主出嫁的费用太过庞大,所以一直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奏说:“回鹘凶猛强悍,朝廷不能不加以防备;淮西的叛军已经走投无路,正需要朝廷专心谋划去平定。如今江淮地区的大县,每年上缴的赋税有二十万缗之多,这笔钱足够用来筹备公主出嫁的费用了。陛下为什么要吝惜一个大县的赋税,不用联姻的方式来笼络这个强大的异族呢!回鹘如果能得到通婚的许可,一定会满心欢喜,不再对朝廷抱有猜疑。这样一来,朝廷就可以趁机修缮城池壕沟,积蓄铠甲兵器,边防防备完善之后,就能专心对付淮西的叛军,平定叛乱的功业也一定会万无一失。现在朝廷既没有答应和回鹘通婚,又使得西城的防御十分薄弱;沙漠地区没有防备,还要修筑天德军城,这会让回鹘产生疑心。万一北部边境出现紧急情况,那么淮西那些残余的叛贼就又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了!倘若回鹘的骑兵向南入侵,朝廷如果没有三万步兵、五千骑兵,就不足以抵抗防御!就算用一年时间战胜了回鹘,耗费的钱财又岂是公主出嫁这点费用能比的呢!”宪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

六月壬寅日,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宪宗赞叹独孤郁才华出众,说:“权德舆能娶到独孤郁这样的女婿,朕反而比不上他啊!”在此之前,公主出嫁都是挑选皇亲国戚和功臣之家的子弟,宪宗这才下令让宰相挑选公卿大夫子弟中温文尔雅、适合担任清要官职的人。各家大多不情愿,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悰没有推辞。秋季,七月戊辰日,朝廷任命杜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让他迎娶岐阳公主。岐阳公主是宪宗的长女,郭妃所生。八月癸巳日,两人成婚。公主贤良淑德,杜氏是名门大族,辈分高的长辈有几十人,公主谦逊恭顺,完全遵守家族的礼节规矩,二十多年里,没人能指责她有一丝一毫的傲慢骄纵。刚嫁到杜家时,公主就和杜悰商量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忍受委屈,不如上奏朝廷把他们送回去,我们自己去买些出身贫寒、容易管教的人。”从此以后,杜家内宅清静,听不到闲杂的人声。

闰八月丙辰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任职时,暗中收留亡命之徒,饲养马匹骡子,时常抢掠寿州的茶山,用掠夺来的财物充实军需。他的儿子、代理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了父亲的死讯,只上报说父亲生病,自己擅自接管了军务。

宪宗自从平定蜀地叛乱后,就打算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奏说:“吴少阳军中上下离心离德,请陛下把我的治所迁到寿州,以便筹划攻取淮西的事宜。”当时朝廷正要讨伐王承宗,没有空闲顾及淮西。等到李吉甫入朝担任宰相,田弘正献出魏博归顺朝廷。李吉甫认为,汝州是东都洛阳的屏障,河阳驻军原本是用来牵制魏博的,现在田弘正已经归顺,河阳就成了内地的军镇,不应该驻扎重兵,让魏博产生猜疑。辛酉日,朝廷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兼任河阳、怀、汝节度使,将治所迁到汝州。己巳日,田弘正被加封为检校右仆射,朝廷赏赐魏博军二十万缗钱。田弘正说:“这比不上迁移河阳驻军更让我高兴。”九月庚辰日,朝廷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兼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日,朝廷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说吴少阳入朝觐见。吴元济憎恶他们,杀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杨元卿之前正在长安奏事,把淮西的兵力虚实和攻取吴元济的计策全部告诉了李吉甫,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当时吴元济还在隐瞒吴少阳的死讯,杨元卿劝说李吉甫,凡是蔡州派来入朝奏事的使者,都要在当地扣留。吴少阳去世将近四十天,朝廷都没有为他停止上朝,只是调换了围绕蔡州的各军镇将帅,增派兵力,加强防备。吴元济杀了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把他们的尸体涂抹在射箭用的靶子上。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把他当作主要的谋士。

戊戌日,朝廷加封河东节度使王锷为同平章事。

李吉甫对宪宗说:“淮西和河北的藩镇不一样,四周没有盟友援助。国家常年驻守几十万兵力防备淮西,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支撑。现在不攻取,以后就很难再图谋了。”宪宗准备出兵讨伐,张弘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上朝、追赠官爵,派遣使者前去吊唁祭奠,等淮西出现违抗朝廷的迹象后,再出兵讨伐。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前去吊唁。吴元济不仅不迎接朝廷使者,还派兵四处出击,屠杀舞阳县百姓,焚烧叶县,抢掠鲁山、襄城,关东地区震动惊骇。李君何没能进入蔡州,只好返回。

冬季,十月丙午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去世。

壬戌日,朝廷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日,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率各道兵马讨伐吴元济。乙丑日,宪宗命令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担任监军。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党项部族入侵振武。

十二月戊辰日,朝廷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为同平章事。

元和十年乙未年(公元815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朝廷加封韩弘为守司徒。韩弘镇守宣武十多年,从未入朝觐见,依仗兵力自负,朝廷也不把他当作忠心纯正的臣子。王锷被加封同平章事之后,韩弘对自己的官位排在王锷之下感到羞耻,写信给武元衡,言辞中流露出不满。朝廷正想依靠韩弘的势力牵制吴元济,所以给他升官,让他的位次在王锷之上,以示恩宠安抚。

吴元济纵容士兵四处侵扰抢掠,一直打到东都洛阳周边地区。己亥日,宪宗颁布诏书,削夺吴元济的官爵,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严绶率军攻打淮西军队,取得小胜后就放松了防备,淮西军队趁夜回师偷袭。二月甲辰日,严绶在磁丘战败,率军撤退五十多里,逃进唐州城坚守。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军队打败,逃回寿州城自保,边境上的各个营寨都被淮西军队屠杀殆尽。癸丑日,朝廷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接替令狐通的职务,将令狐通贬为昭州司户。宪宗下诏,命令鄂岳观察使柳公绰调拨五千兵力给安州刺史李听,让李听率军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难道认为我一介书生不懂用兵吗?”随即上奏请求亲自出征,宪宗批准了。柳公绰抵达安州,李听身穿铠甲,背着弓箭袋出城迎接。柳公绰把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两份文书交给李听,挑选六千士兵归他统领,告诫部下将校说:“行军打仗的事,一律由李听决定。”李听既感激柳公绰的恩德,又敬畏他的威严,就像他麾下的将领一样。柳公绰治军号令严明,处理军务有条不紊,众将没有一个不心悦诚服的。士兵在军营中服役时,如果家中有人患病或去世,柳公绰都会优厚地抚恤;如果士兵的妻子行为不端,就把她沉入江中。士兵们都高兴地说:“中丞为我们料理家事,我们怎么能不拼死作战!”因此柳公绰率领的军队每战必胜。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人,柳公绰下令杀了这匹马,为养马人祭奠。有人说:“是养马人自己没有防备,这可是一匹好马,杀了太可惜了!”柳公绰说:“这匹马虽然精良,但性情顽劣,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最终还是杀了这匹马。

河东将领刘辅杀了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诛杀了刘辅及其党羽。

王叔文的党羽被贬官后,整整十年没有得到酌情调任。有些执政大臣怜惜他们的才华,想让他们逐渐升迁,就把他们全部召回京城。谏官们争相进言,认为不能这样做,宪宗和武元衡也厌恶这些人。三月乙酉日,朝廷将他们全部任命为偏远州县的刺史,官职虽然提升了,但任职的地方却更加偏远。永州司马柳宗元被任命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被任命为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是不适合人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还健在,万万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他准备向朝廷上书,请求用自己的柳州刺史职位换取刘禹锡的播州刺史职位。恰逢御史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求情说:“刘禹锡确实有罪,但他的母亲年事已高,让母子二人就此永别,实在令人痛心!”宪宗说:“身为子女,更应该谨慎行事,不要给父母留下忧患,从这一点来看,刘禹锡更应该受到责罚。”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想必能体谅刘禹锡的处境,对他加以怜悯。”宪宗沉默了很久,才说:“朕刚才说的话,是用来责备那些为人子女的人,但朕也不想让刘禹锡的母亲伤心。”退朝后,宪宗对身边的人说:“裴度对朕的忠心,终究是恳切深厚的。”第二天,朝廷改任刘禹锡为连州刺史。柳宗元擅长写文章,曾经写过一篇《梓人传》,文中认为:“木匠师傅不亲自拿着斧头、锯子干活,而是专门依靠墨斗、尺子等工具,度量木材的材质,审视房屋的结构,根据房屋的高低、方圆、长短,指挥工匠们各司其职,不能胜任的就辞退。高楼大厦建成之后,只有他能独享功劳,得到三倍的俸禄。这就好像治理天下的宰相,确立纲纪、整顿法令,选拔天下的贤才,让他们各尽其职,使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有才能的人就提拔,没有才能的人就罢免。天下安定之后,人们只会称颂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宰相的功绩,那些百官的辛劳却不会被记载下来。有的人不懂得治国的根本要领,炫耀自己的才能,夸耀自己的名声,亲自去做那些琐碎的小事,侵犯百官的职责,在朝堂上忙忙碌碌,却忽略了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务,这就是不懂得做宰相的道理。”

柳宗元还写过一篇《种树郭橐驼传》,文中说:“郭橐驼种的树,没有一棵不枝繁叶茂的。有人问他诀窍,他回答说:‘我并不是能让树木活得长久、生长茂盛,只是顺应树木生长的天性罢了。大凡树木的本性,树根想要舒展,土壤想要保持原来的样子。树木栽种好之后,不要去翻动它,也不要为它担心,离开之后就不要再去管它。栽种的时候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种好之后就要像丢弃它一样不再过问,这样树木就能顺应天性,自然生长。别的人种树就不是这样,树根被弄得卷曲纠结,还更换了新土,对树木爱得太过殷切,担心得太过频繁,早上看,晚上摸,离开之后又回头去看,更过分的还会用指甲划破树皮,查看树木是死是活,摇晃树干,观察土壤是松是实,这样一来,树木的天性就会逐渐丧失。虽然说是爱护树木,实际上却是在伤害它;虽然说是为树木担心,实际上却是在和它作对。所以他们种的树,都比不上我。治理国家也是这个道理。我住在乡里,看到那些当官的,喜欢颁布繁琐的政令,看似是怜爱百姓,最终却给百姓带来灾祸。每天早晚,官吏们都要来召集百姓,发布命令,催促百姓耕地收割,监督百姓养蚕织布。我们这些小百姓,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忙着招待官吏,又怎么能让家业兴旺、安享太平呢!百姓之所以困苦疲惫,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啊。’这两篇文章,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庚子日,李光颜上奏,在临颍击败淮西军队。

田弘正派遣儿子田布率领三千士兵,协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甲辰日,李光颜又上奏,在南顿击败淮西军队。

吴元济派遣使者向恒州、郓州的藩镇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多次上奏表,请求赦免吴元济,宪宗没有答应。当时朝廷征发各道兵马讨伐吴元济,却没有波及淄青镇。李师道派遣大将率领两千士兵赶赴寿春,声称要协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上是想援助吴元济。李师道平日里豢养了几十名刺客和亡命之徒,给他们丰厚的待遇。他的门客劝说李师道:“用兵打仗,最要紧的就是粮草储备。现在河阴转运院囤积着江淮地区的赋税钱粮,请派人暗中去烧毁它。再招募几百名东都洛阳的地痞无赖,在城中抢劫财物,焚烧皇宫,这样朝廷就来不及讨伐蔡州,只能先去救援京城的危急。这也是援救蔡州的一条奇计。”李师道采纳了这个建议。从此以后,各地不断有盗贼作乱。辛亥日傍晚,几十名盗贼袭击了河阴转运院,杀伤十多人,烧毁三十多万缗钱、布匹以及两万多斛粮食,一时间人心惶惶。群臣中很多人请求停止用兵,宪宗没有同意。各路军队讨伐淮西,长时间没有立下战功。五月,宪宗派遣御史中丞裴度前往军营安抚将士,视察用兵的形势。裴度返回京城后,向宪宗禀报淮西肯定能够攻取,并且说:“我观察诸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猛善战,又深明大义,一定能建立功勋。”宪宗听了很高兴。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奏说:“淮西只有三个小州,经过多年的残破困顿,现在要抵挡天下的兵力,它的败亡是指日可待的。但现在还不能确定的,就在于陛下是否下定决心罢了。”于是韩愈逐条陈述用兵的利弊,认为:“现在各道派遣的军队,每支只有两三千人,兵力单薄,又身处异乡,和叛军互不熟悉,一看到叛军的势头就心生畏惧。将帅们因为这些士兵是外地调来的,对待他们刻薄,驱使他们作战时又十分严苛。有时还会拆分他们的队伍,导致士兵和将领相互失散,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很难立下战功。另外,这些士兵的原驻地还要为他们提供物资和路费,路途遥远,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加倍。我听说陈州、许州、安州、唐州、汝州、寿州等州,和叛军接壤的地方,村庄里的百姓都有兵器,熟悉作战,了解叛军的虚实。近来朝廷没有对他们做出安排,他们却愿意自备衣服粮食,保卫家乡。如果下令招募这些百姓,立刻就能组成军队。叛军平定之后,也能很容易地让他们回乡务农。恳请陛下把各道派来的军队全部撤回,招募当地百姓来取代他们。”韩愈还说:“蔡州的士兵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他们走投无路,不再作恶,就不必过度杀戮。”

丙申日,李光颜上奏,在时曲击败淮西军队。淮西军队在清晨逼近李光颜的营寨布阵,李光颜无法出兵,于是下令拆毁营寨左右两侧的栅栏,派出骑兵出击。李光颜亲自率领几名骑兵冲入敌阵,来回冲杀了四次。叛军都认出了他,箭矢像刺猬的尖刺一样密集地射在他身上。他的儿子拉住马缰绳,想阻止他冲锋,李光颜举起佩刀呵斥儿子退下。于是士兵们争先恐后,拼死作战,淮西军队大败,被斩杀几千人。宪宗由此更加认定裴度善于识人。

宪宗自从李吉甫去世后,把用兵的事务全部托付给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门客劝说李师道:“天子之所以决心讨伐蔡州,都是因为武元衡在一旁怂恿。请派人暗中去刺杀他。武元衡一死,其他宰相就不敢再主张讨伐蔡州的计策,都会争相劝说天子停止用兵了。”李师道认为这个主意不错,立刻拿出钱财,派遣刺客前去京城。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入朝奏事,为吴元济游说。尹少卿来到中书省,言辞傲慢无礼,武元衡呵斥他,把他赶了出去。王承宗又上奏表诋毁武元衡。

六月癸卯日,天还没亮,武元衡入朝,走出他居住的靖安坊东门。有刺客从暗中冲出来射箭,武元衡的随从都吓得四散逃跑。刺客拉住武元衡的马,走了十几步后杀了他,割下他的头颅才离去。刺客又冲进通化坊,袭击裴度,砍伤了他的头部。裴度摔倒在水沟里,因为头上戴着厚实的毡帽,才得以保住性命。裴度的随从王义从后面抱住刺客大声呼喊,刺客砍断王义的手臂后逃走。京城上下大为惊骇。于是宪宗下诏,宰相出入时,要增加金吾卫的骑兵护卫,这些骑兵都拉满弓弦,亮出刀刃,经过的坊门都要严加搜查。朝中官员在天亮之前都不敢出门。有时宪宗登上朝堂,等了很久,官员们都还没有到齐。

刺客在金吾卫和府、县衙门都留下了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急于捉拿我,否则我先杀了你们。”因此负责捉拿刺客的人都不敢太过急迫。兵部侍郎许孟容觐见宪宗说:“自古以来,从未有宰相横尸路边,而刺客却没能抓到的事情,这是朝廷的耻辱啊!”说着就流下了眼泪。许孟容又来到中书省,流着泪说:“请上奏陛下,任命裴中丞为宰相,大举搜捕刺客的党羽,彻底追查他们的根源。”戊申日,宪宗下诏,命令京城内外各地都要搜捕刺客,抓到刺客的人赏赐一万缗钱,授予五品官职;胆敢窝藏刺客的人,诛灭全族。于是京城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公卿大臣家中有夹墙、阁楼的,都被搜查了一遍。

成德军的进奏院里,有几个来自恒州的士兵,为首的叫张晏,他们行为举止反常,很多人都怀疑他们。庚戌日,神策军将军王士则等人告发,称王承宗派张晏等人刺杀了武元衡。官吏逮捕了张晏等八人,宪宗命令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讯他们。癸亥日,宪宗下诏,把王承宗之前三次为自己辩解的奏表拿出来给百官看,商议对他的定罪。

裴度因为头上的伤口,卧床休养了二十天。宪宗下诏派卫兵驻守在他的府第,宦官使者前去探望的络绎不绝。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抚王承宗、李师道的心。宪宗愤怒地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那就是奸贼的阴谋得逞了,朝廷的纲纪也就荡然无存。我任用裴度一个人,就足以击败这两个叛贼。”甲子日,宪宗召见裴度入朝奏对。乙丑日,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奏说:“淮西的叛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不能不铲除。况且朝廷已经出兵讨伐,两河那些跋扈的藩镇,都会看这次战事的结果来决定自己的态度,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宪宗认为他说得对,把用兵的事务全部托付给裴度,讨伐叛贼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当初,唐德宗猜忌心很重,朝中官员有互相往来的,金吾卫都会暗中监视并上报,宰相也不敢在私人府第接见宾客。裴度上奏说:“现在叛贼还没有平定,宰相应该招揽天下的贤才,和他们商议对策。”他这才率先请求能在私宅接见宾客,宪宗批准了。

陈中师审讯张晏等人,他们全都承认刺杀了武元衡。张弘靖怀疑供词不实,多次向宪宗进言,宪宗没有听。戊辰日,朝廷斩杀张晏等五人,处死他们的党羽十四人,而真正刺杀武元衡的李师道门客,早就偷偷逃走了。

秋季,七月庚午朔日,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和弟弟李光颜关系和睦,李光颜先娶妻,他们的母亲就把家里的事托付给李光颜的妻子打理。母亲去世后,李光进才娶了妻子。李光颜让自己的妻子交出家里的钥匙和财物账簿,归还给李光进的妻子。李光进却推辞说:“弟媳你侍奉过婆婆,是婆婆临终前让你主持家事的,不能更改啊。”兄弟二人说着,相对而泣。

甲戌日,宪宗下诏历数王承宗的罪状,断绝他入朝进贡的资格,诏书中说:“希望他能幡然醒悟,改过自新,主动前来归顺。至于出兵讨伐的日期,再等后续的命令。”

八月己亥朔日,出现了日食。

李师道在东都洛阳设置了留后院,他的本道之人在洛阳往来繁杂,当地官吏都不敢盘查。当时淮西的叛军进犯东都周边地区,洛阳的防御部队全都驻守在伊阙。李师道暗中派兵进驻留后院,人数达到了几十上百人,密谋焚烧皇宫,纵容士兵烧杀抢掠,还已经杀牛犒赏了士兵。第二天,叛军就要发动叛乱,有一个小兵跑到东都留守吕元膺那里告发了变故。吕元膺急忙调回驻守伊阙的军队,包围了留后院。叛贼们冲破包围逃了出去,防御部队跟在后面,却不敢逼近。叛贼逃出长夏门,朝着山里逃窜而去。当时洛阳城里人心惶惶,留守的兵力单薄。吕元膺坐在皇城门口,指挥部署兵力,神色镇定自若,洛阳的百姓才得以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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