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七（公元812年－816年）（2/2）

洛阳的西南面连接着邓州、虢州，那里都是高山深林，当地百姓不种地，专门靠打猎为生，人人身手矫健勇猛，被称为“山棚”。吕元膺出重金悬赏捉拿叛贼。几天后，有山棚在卖鹿，遇到叛贼被抢走了鹿。山棚跑去召集同伴，还带领官军一起把叛贼围困在山谷里，将他们全部抓获。经过审讯核查，找到了叛贼的首领，竟然是中岳寺的僧人圆净。圆净以前曾经担任史思明的部将，勇猛强悍超过常人，他为李师道出谋划策，在伊阙、陆浑之间买了很多田地，用来收留供养山棚。有两个叫訾嘉珍、门察的人，暗中负责调配人手，隶属于圆净。圆净用李师道提供的一千万缗钱，假装修建佛光寺，实则勾结党羽，制定叛乱计划。他们约定让訾嘉珍等人在洛阳城里发动叛乱，圆净在山里举火为号，召集伊阙、陆浑两县的山棚进城接应。圆净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了，抓捕他的人抓到他后，举起铁锤击打他的小腿，却没能打断。圆净大骂道：“没用的鼠辈，连人的小腿都打不断，还敢自称壮士！”于是自己把小腿摆好，教抓捕的人怎么打断。临刑前，圆净感叹道：“耽误了我的大事，没能让洛阳城血流成河！”被处死的党羽总共达到几千人。东都留守、防御使中的两名将领，还有八名驿卒，都接受了李师道授予的官职，充当他的耳目。

吕元膺审讯訾嘉珍、门察，这才知道刺杀武元衡的主谋其实是李师道。吕元膺秘密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用囚车把这两个人押送京城。宪宗当时已经出兵讨伐王承宗，就没有再深究这件事。吕元膺上奏说：“近来藩镇跋扈，违抗朝廷命令，其中有些情况还可以宽恕。但李师道图谋屠杀洛阳百姓、焚烧皇宫，叛逆的罪行尤其严重，不能不诛杀。”宪宗认为他说得对，但当时正在讨伐吴元济，又和王承宗断绝了关系，所以暂时没有精力去惩治李师道。

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被淮西叛军打败。

当初，宪宗因为严绶在河东任职时，派遣的副将大多立下了战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各路军队讨伐吴元济。严绶没有别的才能，到任之后，掏空了府库里的财物，赏赐给士兵，多年积累的积蓄，一下子就耗尽了。他还重金贿赂宦官，来结交朝廷的支援力量。严绶率领着八个州的一万多兵力，驻守在边境上，却紧闭营门，整整一年都没有立下半点功劳。裴度多次上奏说严绶治军无方。九月癸酉日，朝廷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喜欢独断专行，想要倚仗叛贼的势力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不愿意淮西叛乱被迅速平定。李光颜在众将领中作战最为卖力，韩弘想要笼络他的欢心，就派人在大梁城里搜寻到一个美女，教她唱歌跳舞、弹奏乐器，用珠宝玉石、金银翡翠把她打扮起来，价值几百万缗钱，然后派人把她送给李光颜，使者还先送去了书信。李光颜于是大宴将士，使者献上美女，那女子容貌绝美，满座的人都惊呆了。李光颜对使者说：“韩相公怜悯我孤身在外，赏赐我美女，我感激他的恩德确实很深。但是几万将士，都抛家舍业，远道而来，冒着生命危险冲锋陷阵，我怎么忍心独自沉溺于声色享乐呢！”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满座的将士也都跟着落泪。李光颜当场拿出厚重的丝帛赏赐给使者，并且把美女送了回去，说：“请替我多谢韩相公，我李光颜以身许国，发誓和叛贼不共戴天，至死都不会有二心！”

冬季，十月庚子日，朝廷开始把山南东道划分为两个节度使辖区。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中大臣商议认为，唐州和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门负责率军进攻作战，而李逊负责调度五个州的赋税，来供应军需。

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说：“自从开元二十五年修订《格式律令事类》之后，到现在的《长行敕》，我最近将其删减修订为三十卷，恳请陛下批准施行。”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宪宗虽然断绝了王承宗的朝贡，但还没有下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派兵驻守在成德军的边境上，王承宗多次打败田弘正的军队。田弘正十分愤怒，上奏请求出兵攻打王承宗，宪宗没有允许。田弘正接连上了十次奏表，宪宗才准许他的军队推进到贝州。丙午日，田弘正率军驻扎在贝州。

庚戌日，东都洛阳上报，有盗贼焚烧了柏崖仓。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击败了淮西叛军。壬申日，韩弘请求朝廷下令各路军队合力进攻淮西，宪宗批准了。

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溵水击败淮西叛军，攻占了叛军的城池。

乙亥日，朝廷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盗贼焚烧了襄州佛寺里储存的军用物资。朝廷把京城囤积的粮草全部转移到四郊，以防备火灾。

丁丑日，李文通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

戊寅日，盗贼焚烧了献陵的寝宫和永巷。

宪宗下诏征发振武军两千名士兵，会同义武军一起讨伐王承宗。

己丑日，吐蕃派人来到陇州边境，请求开展边境贸易，宪宗批准了。

当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名气很大，就邀请他来做自己的门客，吴武陵没有答应。等到吴元济叛乱后，吴武陵写信劝告他说：“你不要以为自己的部下不会背叛你，人心和你的心思是一样的。你背叛天子，别人也会想着背叛你。换位思考一下，其中的道理就很清楚了。”

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上奏，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当时李师道多次派兵攻打徐州，攻陷了萧县、沛县等几个县城。李愿把所有的步兵和骑兵都交给都押牙、温地人王智兴统领，王智兴率军击败了叛军。十二月甲辰日，王智兴再次击败李师道的军队，斩杀两千多人，追击败逃的叛军一直到平阴才撤军返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来保卫宫城，宪宗批准了。

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纵容士兵四处抢掠，幽州、沧州、定州三个藩镇都深受其害，争相上奏表请求讨伐王承宗。宪宗打算批准他们的请求。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同时发动两场战事，恐怕国家的财力难以支撑。请陛下集中力量平定淮西，之后再征讨恒冀地区。”宪宗没有因此停止讨伐计划，张弘靖于是请求罢免自己的宰相职务。

元和十一年丙申年（公元816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朝廷任命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兼任河东节度使。

乙亥日，幽州节度使刘总上奏，击败了成德军，攻占了武强县，斩杀一千多人。

庚辰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郎中、知制诰萧俛，都被解除了起草诏书的职务，只担任原来的官职。当时群臣中请求停止用兵的人很多，宪宗对此很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来警告其他人。钱徽是吴地人。

癸未日，宪宗下诏削夺王承宗的官爵，命令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军讨伐。韦贯之多次请求先攻取吴元济，再讨伐王承宗，他说：“陛下难道忘记建中年间的事了吗？当初朝廷开始讨伐魏博、成德，结果蔡州、幽州、恒州的藩镇都起来响应叛乱，最终导致了朱泚之乱。这都是因为德宗不能忍受几年的愤懑，急于求成，想要立刻实现天下太平的功业啊。”宪宗没有听从。

甲申日，盗贼砍断了建陵门前的四十七枝戟。

二月，西川节度使上报，吐蕃赞普去世，新的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乙巳日，朝廷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乙卯日，昭义节度使郗士美上奏，击败了成德军，斩杀一千多人。

南诏王劝龙晟荒淫残暴，不施德政，朝野上下都对他心怀怨恨。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了劝龙晟，拥立他的弟弟劝利即位。劝利感激王嵯巅的拥立之恩，赐他姓蒙，称他为“大容”。“容”在南诏的语言里是哥哥的意思。

己未日，刘总击败成德军，斩杀一千多人。

荆南节度使袁滋的父亲和祖父的坟墓在朗山，他请求入朝觐见，想要劝说宪宗停止用兵。袁滋走到邓州时，听说了萧俛、钱徽被贬官的消息。等到他见到宪宗后，反而劝说宪宗一定要攻克叛贼，这才得以返回自己的镇所。

辛酉日，魏博节度使上报，击败了成德军，攻占了固城。乙丑日，又上报攻占了鸦城。

三月庚午日，皇太后去世。辛未日，宪宗下诏，因为国丧，各部门的公务暂时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处理，不设置摄冢宰。寿州团练使李文通上奏，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攻占了钅敖山。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上奏，在朗山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一千多人，焚烧了叛军的两座营寨。

幽州节度使刘总率军包围了乐寿县。

夏季，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三千人。

辛亥日，司农卿皇甫閐兼任御史中丞，暂时代理度支使的职务。皇甫閐就是靠着搜刮民财，才得到了宪宗的宠信。

乙卯日，刘总上奏，在深州击败成德军，斩杀两千五百人。

乙丑日，义武节度使浑镐上奏，在九门县击败成德军，斩杀一千多人。浑镐是浑瑊的儿子。

宥州发生军乱，士兵驱逐了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

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两千多人。

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遭遇惨败，只身一人逃脱。当时各路讨伐淮西的将领，打了胜仗就虚报斩杀和俘虏的人数，打了败仗就隐瞒不报。这次惨败实在无法掩盖，才上报朝廷，朝廷内外都极为震惊。宰相入朝觐见，准备劝说宪宗停止用兵。宪宗说：“胜败是兵家常事，现在只需要讨论用兵的策略，撤换那些不能胜任的将帅，补充兵力和粮草就可以了。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急忙商议停止用兵呢！”于是宪宗只采纳裴度的建议，其他人请求罢兵的言论也渐渐平息了。己酉日，高霞寓退守唐州。

宪宗斥责高霞寓战败的罪责，高霞寓声称是李逊没有及时接应。秋季，七月丁丑日，朝廷将高霞寓贬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被贬为恩王傅。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把治所设在唐州。

壬午日，宣武军上奏，击败了驻守郾城的两万叛军，斩杀两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人。

田弘正上奏，在南宫击败成德军，斩杀两千多人。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性情清高简约，喜欢甄别官员的品行和门第，还多次请求停止用兵。左补阙张宿在宪宗面前诋毁他，说他结党营私。八月壬寅日，韦贯之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吏部侍郎。

各路讨伐王承宗的军队互相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锐部队逼近成德军的边境。己未日，郗士美上奏，在柏乡大败王承宗的军队，斩杀一千多人，投降的叛军也有一千多人。郗士美修筑了三座营垒，把柏乡城包围起来。

庚申日，朝廷将庄宪皇后安葬在丰陵。

九月乙亥日，右拾遗独孤朗因为请求停止用兵，被贬为兴元府参军。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

饶州发生大水灾，冲走、淹死了四千七百户人家。

丙子日，朝廷任命韦贯之为湖南观察使，这还是因为之前的事而受到的牵连。辛巳日，朝廷将吏部侍郎韦顗、考功员外郎韦处厚等人都贬为偏远州县的刺史，这是因为张宿诬陷他们，说他们是韦贯之的同党。韦顗是韦见素的孙子，韦处厚是韦敻的九世孙。

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攻占了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李光颜又上奏，攻占了石、越两座营寨。寿州上奏，击败了驻守殷城的叛军，攻占了六座营寨。

冬季，十一月壬戌朔日，容管上奏，黄洞蛮发动叛乱。乙丑日，邕管上奏，击败了黄洞蛮，收复了宾州、蛮州等州县。

丙寅日，朝廷加封幽州节度使刘总为同平章事。

李师道听说朝廷攻占了陵云栅，十分恐惧，假意请求归降。宪宗因为兵力还不足以讨伐他，就加封李师道为检校司空。

王锷家的两个家奴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留下的遗表，藏匿了应该献给朝廷的家财。宪宗下令在内廷审讯王稷，还派遣宦官使者到东都洛阳去查抄王锷的家产。裴度劝谏说：“王锷去世后，他已经献给朝廷不少财物。现在又因为家奴的告发而去查抄他的家产，我担心各路将帅听说这件事后，都会为自己死后的事情感到忧虑。”宪宗立刻下令召回了使者。己巳日，朝廷把这两个家奴交给京兆府，用杖刑处死。

庚午日，朝廷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刚到京兆府上任，有一个神策军的小将骑马横冲直撞，扰乱了他出行的仪仗队。柳公绰停下马车，下令用杖刑处死了这个小将。第二天，柳公绰入朝，在延英殿奏对。宪宗脸色十分愤怒，责问他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认为我无能，让我担任京兆尹。京兆尹是京城的表率，现在我刚上任，一个小将就敢如此放肆无礼，这是轻视陛下的诏令，不只是怠慢我个人。我只知道用杖刑处死不守礼法的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的将领。”宪宗说：“那你为什么不上奏？”柳公绰回答说：“这是我职权范围内应该处理的事，不需要上奏。”宪宗说：“那么谁应该上奏呢？”柳公绰回答说：“他所属的神策军应该上奏；如果他死在街道上，金吾街使应该上奏；如果死在坊市里，左右巡使应该上奏。”宪宗没有理由再责备他，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你们都要小心这个人，朕也畏惧他几分。”

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加起来将近九万人，宪宗对众将领长期没有战功感到愤怒。辛巳日，宪宗命令知枢密梁守谦前去军营安抚将士，趁机留下来担任监军，还授予他五百份空白的委任状以及金银丝绸，用来犒赏那些拼死作战的士兵。庚寅日，宪宗先加封李光颜等人的检校官衔，然后颁布诏书严厉斥责众将领，表明如果再没有战功，必将受到惩罚。

辛卯日，李文通上奏，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一千多人。

十二月壬寅日，程执恭上奏，在长河击败成德军，斩杀一千多人。

义武节度使浑镐和王承宗交战，多次取得胜利，于是率领全军逼近成德军的边境，在距离恒州三十里的地方驻军。王承宗十分恐惧，暗中派兵潜入浑镐的辖区，焚烧抢掠城邑。义武军的军心开始动摇，士兵们都惦记着自己的家。恰逢宦官使者前来督战，浑镐率军进军，逼近恒州，和王承宗的军队交战，结果大败，逃回定州。丙午日，宪宗下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的士兵听说后，抢劫了浑镐和他家人的衣服，把他们剥得赤身裸体。陈楚快马赶到定州，镇压了作乱的士兵，收集军中的衣服归还给浑镐，派兵护送他返回京城。陈楚是定州人，是张茂昭的外甥。

丁未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袁滋抵达唐州后，撤除了边境的侦察兵，禁止自己的士兵侵犯吴元济的辖区。吴元济率军包围了袁滋的新兴栅，袁滋派人用谦卑的言辞请求他撤军，吴元济从此不再把袁滋放在眼里。朝廷得知这件事后，甲寅日，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哥哥。

朝廷开始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粮食从淮阴沿着淮河逆流而上，进入颍水，到项城再转入溵水，运送到郾城，用来供应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这样节省了汴水漕运的费用七万多缗。

己未日，容管上奏，黄洞蛮屠杀了岩州全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