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言定风波(2/2)
鲁老大也猛地回过神来,与赵当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恐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仿佛要把毕生的力气都用在吼叫上,争先恐后地对着自己那帮还在发愣的手下咆哮:
“都他妈耳朵聋了?!把家伙给老子收起来!快!全都收起来!给林宗师和沈女侠让路!”鲁老大声嘶力竭,脸憋得通红。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用老子那艘新漆的、最大的楼船!立刻!马上!给林宗师和沈女侠准备好!要是有一点怠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赵当家尖着嗓子,手舞足蹈。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两派人马,此刻竟表现出了惊人的“团结”与效率。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刀剑入鞘,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空道路,脸上哪还有半分凶狠,只剩下无比的恭敬与惶恐。漕帮和渔联社的汉子们甚至开始互相“协作”起来,争抢着去准备那条最好的渡船,之前的仇怨在这位突然降临的“林宗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
渡口上的其他商旅百姓,虽然大多不明所以,但见这两伙地头蛇如此反应,也猜到是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纷纷投来好奇、敬畏的目光。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林青阳大宗师现身秋水城”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小镇。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蹄声、脚步声纷至沓来。本地的城主、几位颇有声望的乡绅、镇上演武堂的白发老馆主、以及一位在此养老的知名镖局前任总镖头……几乎所有在秋水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急匆匆地赶到了渡口,一个个脸上带着激动、荣幸,甚至有些惶恐的神色。
他们挤开人群,来到林青阳面前,不由分说,便是深深作揖行礼,言辞恳切无比:
“不知林宗师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秋水城,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林宗师北疆扬威,为国为民,实乃我辈楷模!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还请林宗师务必赏光,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已在城中望江楼备下薄酒,万勿推辞!”
众人热情如火,将林青阳和沈孤雁团团围住,那架势,若是不答应,只怕是走不成了。林青阳看着眼前这些激动而真诚的面孔,心中无奈,却也知这是江湖人的热情与敬仰,不便冷硬拒绝。他与沈孤雁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她微微颔首,便只好应允下来:“诸位盛情,林某却之不恭。只是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林宗师肯赏脸,是我秋水城的荣耀!”众人顿时喜笑颜开,如同得了莫大的恩赏。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林沈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城中最好的酒楼“望江楼”。消息传开,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市民,争相一睹这位传说中的最年轻大宗师的风采。尤其是那些怀春的少女们,看到林青阳那俊朗如玉的容颜、卓尔不群的气度,更是芳心暗动,脸颊绯红,躲在人后或窗边,低声议论着,眼中异彩连连。
望江楼三楼雅座,早已布置妥当。窗外便是烟波浩渺的玉带江,景色极佳。席间,本地的头面人物们依旧拘谨,敬酒时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言语间充满了对北疆英雄的无限敬仰、对大宗师境界的神往、以及对天人传人的无比好奇。问题也多是“林宗师,那北莽大祭司究竟何等模样?”“敢问大宗师之境,与我等凡夫有何不同?”之类。
林青阳耐着性子,一一温和回应,言辞得体,既保持了大宗师应有的超然气度,又不显得高高在上,令在座众人如沐春风,敬佩不已。
然而,在这片热情之中,也有些不那么“和谐”的插曲。宴席中途,便有几个胆子格外大的镇上姑娘,或许是仗着家世或单纯是情难自已,竟红着脸,寻着空隙挤到林青阳席前,飞快地将精心绣制的香囊、手帕等物塞到他手中或放在桌边,然后不等他反应,便娇羞无限地扭头跑开,引来席间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自始至终,沈孤雁都安静地坐在林青阳身旁,姿态优雅地用着餐食,神色清冷如常,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然而,在宽大桌布的遮掩下,无人看见,她那纤纤玉指,悄悄地伸了过去,精准地在林青阳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林青阳正端起酒杯,臂上突然传来的微痛让他动作一滞。他转头看向沈孤雁,却见她正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箸鲈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只有那微微抿起的、线条优美的唇瓣,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心底那点小小的不悦。
林青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中不禁失笑,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甜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青阳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众人虽不舍,却也不敢强留。掌柜的和小二早就候在一旁,但死活不肯收钱。推辞间,林青阳衣袖看似无意地在厚重的实木饭桌上轻轻一拂,笑道:“诸位厚意,林某心领,但饭资不可免。”
众人再看他时,他已携着沈孤雁拱手告辞。待他们下楼后,掌柜的清理桌面时,才骇然发现,在那坚实的实木桌面上,不知何时,已深深地嵌入了两锭雪花银,纹丝合缝,与桌面平齐,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一般!这份对力量的精微控制,已臻化境,再次让所有目睹者震撼不已,对这位年轻宗师的修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了,他也不会平白的毁人家桌子,那两锭官银可是够买下他望江楼一整层的桌椅板凳了。
来到渡口,那条被精心打理过的楼船早已准备就绪。漕帮和渔联社的人,连同镇上许多闻讯赶来的江湖人、普通百姓,黑压压地站满了码头,用一种混合着崇拜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自发地躬身相送,场面壮观。
楼船缓缓离岸,驶向江心。进入早已准备好的、最为宽敞整洁的上房舱室,终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沈孤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秋水镇轮廓,以及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浩渺江面,沉默不语。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背影清冷如仙。
林青阳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冷香的发间,低声笑道:“怎么了?可是这江风太大,吹得我的雁儿心里不痛快了?”
沈孤雁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过了片刻,才用一种清冷的、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和娇嗔的语调,幽幽地道:
“林大宗师如今魅力无边,香囊绣帕收到手软,怕是觉得我这终日与剑为伴的江湖女子,沉闷无趣了。”
林青阳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一股巨大的、带着暖意的笑意从心底涌起,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这才真切地发现,原来一贯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孤雁,竟还有这般如同打翻了的小醋坛子似的可爱模样。这发现,比他在紫宸殿上逼得皇帝让步、吓得魏无涯保证时,还要让他感到惊喜与满足。
他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限的宠溺与安抚:
“傻雁儿,那些姑娘,我连她们的模样都未曾看清。在我眼中,纵有弱水三千,亦不及你回眸一瞥。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容得下一个沈孤雁。”
船舱外,江水滔滔,冬意正浓。舱室内,却是一片旖旎温存。这平淡的一天便在林青阳那带着些许无奈,但更多是发现了心爱之人另一面的甜蜜与满足的低语安抚中,缓缓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