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给太后留了一样东西(1/2)

雪停了,但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街道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混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在青石板路上晕开暗红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混着烧炭的烟气和冬日特有的冷冽。

午门外,刑场。

四十七个木桩一字排开,每个桩上都绑着一个人。

有穿紫袍的尚书,有穿红袍的侍郎,有穿青袍的郎中,还有几个穿锦衣的太监。官服品级不同,但此刻都一样——蓬头垢面,脸色惨白,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已经吓晕过去。

监斩官是柳承宗。

这位礼部侍郎今日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御赐的软甲,腰悬长剑,站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朱笔勾画,每勾一个,就有一个头颅落地。

“礼部尚书周文远,私通宇文卓,贪赃枉法,判斩立决!”

“户部尚书钱有财,挪用国库,资助逆贼,判斩立决!”

“吏部侍郎赵德福,安插党羽,祸乱朝纲,判斩立决!”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一个个头颅滚落。

鲜血染红了刑场的雪地,在冬日阳光下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围观的百姓挤在警戒线外,鸦雀无声。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瞪大眼睛看着——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如何变成无头尸体。

这不是普通的处决。

这是清洗。

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清洗。

“第十九个。”柳承宗勾掉一个名字,抬头看向下一个木桩上绑着的人——那是兵部的一个主事,四十多岁,此刻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透。

“王大人,”柳承宗走下监斩台,走到那人面前,“你是兵部老人了。先帝在时,你就已经在兵部任职。陛下待你不薄,为何要投靠宇文卓?”

“下官……下官……”王主事嘴唇哆嗦,“下官是被逼的……宇文卓抓了下官的儿子,说如果不听话,就……”

“就杀了你儿子?”柳承宗接过话头,“所以你为了儿子,就出卖兵部布防图,让宇文卓的私军顺利潜入京城?”

王主事低下头,不说话。

柳承宗沉默片刻,挥手:“斩。”

刀光落下。

第二十个。

柳承宗回到监斩台,看着名单上剩下的二十七个名字,深吸一口气。名单是刘策给的,证据是李晨提供的,人是他柳承宗抓的——这京城,今日要流多少血?

“舅舅。”

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承宗转身,看到刘策走过来。少年天子换了一身常服,外面披着黑色斗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同——不再是清澈的溪流,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柳承宗躬身,“您怎么来了?这里血腥气重,不宜……”

“朕来送送他们。”刘策走到监斩台边,看着刑场上那些尸体,那些还在等死的人,“送送这些……‘忠臣’。”

忠臣两个字,说得讽刺。

“陛下,”柳承宗压低声音,“四十七个,是不是太多了?朝堂一下子空出这么多位置,恐怕……”

“怕什么?”刘策打断,“空出来,就补上去。北大学堂毕业的那些学子,不是一直说怀才不遇吗?现在机会来了。三品以下,能者居之。三品以上……朕自有安排。”

柳承宗明白了。

这是要彻底换血。

把宇文卓的党羽清洗干净,把朝堂上那些腐朽的老臣换掉,换上新人,换上……刘策自己的人。

“李晨那边……”柳承宗试探着问。

“老师已经走了。”刘策望向北方,那是潜龙的方向,“今早出的城,现在应该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走了?”柳承宗一愣,“这么快?”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还留着干什么?”刘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难道留下来,等着朕封他个‘并肩王’?”

柳承宗沉默了。

有些话,不能明说。

但谁都明白——李晨功高盖主,现在走,是最聪明的选择。

“陛下,”柳承宗换了个话题,“太后那边……今日受了惊吓,要不要……”

“朕已经让太医去看过了,姑母也在陪着。等这边事了,朕再去请安。”

顿了顿,刘策补充:“对了,老师临走前,托人给太后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用锦盒装着,说是……闺房之物。”

柳承宗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多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同一时间,京城以北三十里,官道。

两辆马车在雪地上缓慢行驶。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拉车的马喷着白气,马蹄包着防滑的草垫,走得还算稳当。

前面那辆马车里,李晨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但车窗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精神抖擞。

对面坐着郭孝。

这位“鬼谋”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棉袍,手里捧着暖手炉,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晨,像在琢磨什么。

“王爷,就这么走了?”

李晨没睁眼:“不走,还留在京城吃年夜饭啊?”

“可京城那边……清洗刚刚开始,朝堂要大换血,陛下身边正是用人之际。王爷若留下,至少能稳住局面。”

“稳住局面?”李晨睁开眼睛,看着郭孝,“奉孝,你说说,怎么稳住局面?”

“宇文卓虽擒,但楚地还在。宇文卓经营楚地二十年,根基深厚。他那些子侄、旧部,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湘王刘湘,今日虽没插手,但难保明日不会动心思。燕王慕容垂新败,但元气未伤。西凉董璋有白狐辅佐,心思难测……”

郭孝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潜在威胁,每个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晨听完,笑了。

“奉孝啊奉孝,你说得都对。但正因如此,我才要走。”

“为何?”

“因为我在京城,刘策就永远是个孩子。”李

晨坐直身体,掀开车窗帘,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原,“宇文卓是我帮他擒的,朝堂是我帮他清的,威胁是我帮他分析的——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郭孝愣住了。

“鸡蛋从里面啄开,才是新生,这道理,刘策懂,我也懂。现在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该他自己来。楚地乱不乱,刘湘动不动,慕容垂养不养伤——这些事,该他这个皇帝去操心,去决策,去解决。”

“至于我,该回潜龙了。出来快两个月,家里的老婆孩子该想我了。阎媚刚生完,还在赌气。沈明珠怀了孕,一个人在泉州。杨素素孤身前往江南,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事,不比朝堂上的事轻。”

郭孝看着李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爷,孝一直以为,王爷志在天下。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看错了?”李晨也笑。

“不是看错,”郭孝摇头,“是看浅了。王爷志不在天下,志在……家国。”

“家在前,国在后,家都治不好,谈什么治国?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谈什么照顾百姓?”

这话说得直白,但郭孝听懂了。

潜龙是家,大炎是国。李晨先治家,再治国。家治好了,国自然就好了。

“王爷,就不担心……兔死狗烹?”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李晨没生气,反而笑了:“奉孝啊,你觉得刘策是那种人吗?”

“陛下不是,但帝王心术,自古难测。今日不是,难保明日不是。王爷功高盖主,现在走,是明智。但走得太干脆,反而让人……”

“让人起疑?”李晨接话,“奉孝,你错了。我不是走得太干脆,我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刘策会不会兔死狗烹,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答应老婆孩子的事,做到了没有。答应百姓的事,做到了没有。答应自己的事,做到了没有。”

“至于刘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他若信我,我永远是老师。他若疑我,我就在潜龙种地养娃,过自己的小日子。天下大事,爱谁操心谁操心。”

郭孝彻底服了。

这种心态,这种格局,他自问做不到。

“王爷,”郭孝拱手,“孝受教了。”

“受什么教,”李晨摆手,“我就是懒,不想操那么多心。对了,让你安排的事,安排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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