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午门公审宇文卓(2/2)

一个接一个,一声接一声。

二十多个证人,二十多段血泪。

有些事发生在十几年前,有些事发生在几年前。地点遍布大炎各地,从江陵到北疆,从江南到西凉。受害人有农民、有士兵、有商人、有读书人,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宇文卓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被掩盖的罪行,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此刻被一个个翻出来,晾在阳光下,晾在万民面前。

“污蔑……”宇文卓喃喃,“都是污蔑……”

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宇文卓,这册子上记了一百二十七条罪状,今日只念了二十条,只来了二十几个证人。如果朕把所有的罪状都念完,把所有的证人都找来——这刑场,怕是站不下。”

顿了顿,刘策转身,面向百姓:“朕的子民们,你们说——宇文卓,该不该杀?”

“该杀!”

“千刀万剐!”

“凌迟处死!”

愤怒的呐喊像海啸般席卷刑场。有人扔石头,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禁卫军没有拦,任由那些东西砸在宇文卓身上。

宇文卓被砸得满脸污秽,终于崩溃了。

“刘策!”宇文卓嘶声吼道。

“本王就算有罪,也是功臣!二十年前,先帝驾崩,若不是本王稳定朝局,你刘家江山早就完了!这些年,若不是本王震慑藩王,你坐得稳这龙椅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刘家,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这话喊出来,刑场安静了一瞬。

宇文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要用“功臣”这块牌子,为自己续命。

但刘策笑了。

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功臣?”刘策缓缓走上公审台,走到宇文卓面前三步处停下。

“宇文卓,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真的把自己当功臣吗?二十年前,你稳定朝局,是为了刘家江山,还是为了你宇文家的权势?这些年来,你震慑藩王,是为了朝廷安宁,还是为了巩固你自己的地位?”

宇文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你真是功臣,就不会贪赃枉法,就不会强占民田,就不会欺男霸女,就不会祸国殃民!功臣保的是江山社稷,护的是黎民百姓——你保的是什么?护的是什么?”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你保的是你宇文家的荣华富贵!护的是你宇文卓的权势地位!你这样的人,也配叫功臣?!”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宇文卓浑身一颤,瘫软在木桩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刘策转身,再次面向百姓:“朕的子民们,今日公审,到此为止。宇文卓的罪行,罄竹难书,死有余辜。但——”

话锋一转:“但朕不杀他。”

刑场一片哗然。

不杀?

为什么不杀?

刘策抬手,示意安静:“宇文卓犯的罪,不是他一个人的罪。这二十年来,有多少官员依附于他,有多少人帮他掩盖罪行,有多少人从他那里得到好处——这些人,都要查,都要办!”

“所以,宇文卓不能现在死。他要活着,活着指认同党,活着交代罪证,活着……看着那些跟他一起祸国殃民的人,一个个伏法!”

“等所有该抓的人都抓了,所有该杀的人都杀了,所有该赔的钱都赔了——到那时,朕再当着天下人的面,送宇文卓上路!”

这话说出来,刑场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刘策看着台下欢呼的百姓,看着那一张张激动而虔诚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欢呼,这拥戴,是真的。

但也是用血换来的。

宇文卓的血,那四十七个官员的血,还有……那几个战死的年轻亲卫的血。

“带下去。”刘策挥挥手。

禁卫军上前,解开木桩上的锁链,将瘫软的宇文卓拖下公审台。

宇文卓没有挣扎,任由人拖着,像一条死狗。

经过刘策身边时,宇文卓忽然抬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刘策……你赢了。但你也输了……你输了李晨……李晨走了……这天下,你一个人……撑不住……”

声音很低,只有刘策能听见。

刘策面无表情:“撑不撑得住,是朕的事。不劳摄政王费心。”

宇文卓被拖走了。

刑场上的百姓开始散去,一边走一边议论,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今天的公审,够他们说上一年。

刘策回到监斩台,长乐公主走过来,拍了拍刘策的肩膀。

“小子,干得不错。比你爹强。”

“谢姑祖母夸奖。”刘策躬身。

“不过,”长乐公主压低声音,“宇文卓最后那句话,说得对。李晨走了,这天下……你真能一个人撑住?”

刘策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北方。

那是潜龙的方向。

“姑祖母,老师教过朕一句话——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朕现在或许还撑不住,但朕会学,会练,会成长。总有一天,朕能一个人撑起这天下。”

“至于老师……他该有他的生活。潜龙是他的家,老婆孩子等着他回去。朕不能,也不该,一直靠着他。”

“好小子,你爹在天有灵,该欣慰了。”

少年天子转身,走下监斩台。明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背影挺拔如松。

而新的时代,就在这冬日午后的阳光里,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