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我宇文卓的今天,就是他唐王李晨的明天(1/2)
天牢。
这座位于皇城西北角的建筑,终年不见阳光。
墙壁是用三尺厚的青石垒成,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恶臭。
走廊两侧的油灯昏黄摇曳,照得人脸忽明忽暗,像鬼影憧憧。
最深处的死囚牢房,铁栅栏比别处粗一倍,锁是精钢打造的九转连环锁,钥匙有三把,分别由典狱长和两个副典狱长保管。
牢房只有一丈见方,没有床,没有桌,只在墙角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墙壁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透气窗,窗外是森冷的夜空。
宇文卓坐在稻草上,背靠墙壁,闭着眼。
身上的囚衣已经换过,是干净的粗麻布衣,但手脚上的镣铐依旧锁着,精钢打造的链条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脸上那道抓痕开始结痂,新添的淤青也消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很轻,是女子的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沉重的皮靴声,也不是太监那种细碎的步子,而是……宫鞋踩在石板上的轻响,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宇文卓睁开眼睛。
牢房外,一盏灯笼的光由远及近。光晕里,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柳轻眉。
太后今天穿了一身素色宫装,外面披着深青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宇文卓一眼就能认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提着食盒和酒壶。
典狱长亲自引路,走到牢房前,掏出钥匙打开牢门,躬身退到一旁:“太后,您请。下官在外面守着。”
柳轻眉点头,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和酒壶,独自走进牢房。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牢房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照在两人脸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三尺距离,却像是隔了二十年光阴。
“宇文卓。”柳轻眉开口,声音平静,“对我的到来,感到意外吗?”
宇文卓看着柳轻眉,看了很久,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夜的雾气。
“不意外,如果这天下还会有一个人来看我,那一定是你柳轻眉。”
柳轻眉沉默片刻,放下食盒和酒壶,在宇文卓对面的稻草上坐下——也不嫌脏,就这样直接坐下,深青色斗篷铺开,像一朵开在污秽里的青莲。
“带了点酒菜。”柳轻眉打开食盒,里面是四样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卤鸭胗,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酒,两个酒杯。
菜式简单,但在这天牢里,已经是难得的珍馐。
宇文卓看着那些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太后这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算是吧。”柳轻眉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宇文卓,一杯自己端起,“喝一杯?”
宇文卓接过酒杯,手有些抖。
不是怕,是镣铐太重,手臂使不上力。
他努力稳住,将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潜龙醉,温过的,入口醇厚,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道暖流,驱散了牢房里的寒意。
“好酒。”宇文卓放下酒杯,“二十年前,先帝赏过我一坛。那时我刚刚平定十藩王之乱,先帝在庆功宴上亲自给我斟酒,说‘宇文爱卿,你是朕的肱骨’。那坛酒,我喝了半年。”
柳轻眉也喝了杯中酒,轻声说:“我记得。那时我刚入宫不久,还是贵妃。宴会上,你坐在武官首位,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宇文卓看向柳轻眉:“太后还记得?”
“记得,那时你才三十三岁,已经是兵部尚书,统领天下兵马。朝中多少女子暗恋你,我都知道。”
“那太后呢?太后那时……可曾对我有过一丝好感?”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唐突。
但在这死囚牢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柳轻眉没有生气,只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有过。”柳轻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时你每次进宫禀报军务,我都会偷偷看几眼。你长得俊,又有本事,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是贵妃,你是臣子。这辈子,注定不可能。”
宇文卓眼中涌起泪光,但强忍着没流下来。
“后来先帝驾崩,刘策才六岁,孤儿寡母,朝不保夕。是你站出来,以摄政王的名义稳定朝局,震慑藩王,保住了我们母子的性命和地位。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值得托付。”
“托付?”宇文卓苦笑,“太后托付的是江山,是朝政,是刘策的皇位——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柳轻眉没有否认。
是的,她托付的是江山,不是感情。
“宇文卓,”柳轻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年、依赖了二十年、最后差点毁了她清白的男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太后请问。”
“你恨我吗?”
宇文卓愣住了。
恨吗?
该恨吗?
恨这个他保护了二十年、却最终默许儿子将他置于死地的女人?
“不恨。”宇文卓摇头,“我谁也不恨。不恨刘策,不恨李晨,不恨朝中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也不恨太后你。要恨,只能恨我自己。恨我贪心,恨我自负,恨我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却忘了——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柳轻眉斟满第二杯酒,两人对饮。
酒入愁肠,化作一声叹息。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柳轻眉放下酒杯,“你……恨我那天的反抗吗?恨我抓伤你的脸吗?”
宇文卓摸了摸脸上的抓痕,笑了:“不恨。反而……感激。”
“感激?”
“对。”宇文卓点头,“如果太后那日没有反抗,任由我……那我宇文卓,就真的成了禽兽。现在想想,那日长乐公主来得及时,救了你,也救了我。让我在临死前,还能保有一丝做人的尊严。”
柳轻眉看着宇文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坏吗?
坏。
贪赃枉法,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祸国殃民——这些罪,都是真的。
但这个人,对她柳轻眉,坏吗?
好像……又不算坏。
二十年,没有强迫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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