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星澜的疑心(2/2)
搭在凤临腕脉上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能感受到,那个“空洞”和那些黑色丝线,不仅仅在吞噬凤临的神力,更在吞噬他的……生命本源。
那是比神力更加根本的东西。是一个修者,一个神只,存在的根基。
而那个根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虽然速度很慢,慢到可能几百年、几千年才会真正耗尽。但它在流逝,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像沙漏里的沙,虽然一次只漏下几粒,但终有漏尽之时。
星澜的灵力丝线在那片死寂的金色海洋中又停留了片刻,试图探查得更仔细些。她“看”到,在海洋的更深处,靠近那个“空洞”最近的地方,有一些极其微小、却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裂痕细如蛛网,遍布在金色的神力结构之中。每一条裂痕都极其细微,但数量太多,多到让人头皮发麻。而且,这些裂痕也不是静止的,它们像活物一样,在极其缓慢地蔓延、延伸。
而那个“空洞”,就在这些裂痕的最中心。
星澜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伤。
那是根基上的破损,是存在本身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是生命的沙漏被打出了一个洞。
她猛地睁开眼睛,抽回了手。
指尖离开凤临腕脉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灰色眼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恐慌。
“看到了?”凤临也睁开了眼睛,金眸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星澜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又轻又抖,像风中的落叶:“那……那不是旧伤。”
凤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的本源……”星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在流失,对不对?”
她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颤抖得厉害:“那里,那个……那个洞。它在吞你的神力,吞你的……命。对不对?”
凤临沉默地看着她,金眸深邃,里面像藏着整片星空,又像什么都没有。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星澜心口。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
山谷里的阳光依旧明媚,鸟雀还在欢快地鸣叫,山涧的水声叮咚悦耳。可这一切在星澜听来,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他在消失。
凤临在消失。
那个强大得仿佛无所不能、总在她需要时出现、教会她一切、护着她一路走来的凤临……他的生命,正在以无法逆转的方式,一点一点流逝。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为突破元婴沾沾自喜,还在为得了混沌之心兴奋不已,还在计划着未来要种什么样的花田,搭什么样的秋千。
她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星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彻底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凤临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告诉你又能如何?”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罢了。”
“那我也有权利知道!”星澜猛地拔高声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有权利知道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正在……正在……”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词太可怕,她说不出口。
凤临看着她哭,金眸里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里藏着痛楚,藏着无奈,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还没到那个时候。只是流失得慢了些,我还有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是多久?”星澜抓住他替自己擦泪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凤临沉默。
“你说啊!”星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到底还有多久?”
山谷里一时间只剩下她的哭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风似乎都停了,鸟雀也不再鸣叫,连山涧的水声都仿佛低了下去。
良久,凤临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也可能……更短。”
他看着星澜瞬间惨白的脸,又补了一句:“但不会很快。至少,够我做完该做的事。”
“什么事?”星澜的声音哑得厉害,“杀了玄皓?为我铺好路?然后呢?然后你就……”
她又说不下去了。
凤临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稳。
“澜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听我说。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太担心。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星澜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有分寸就是瞒着我!你有分寸就是一个人扛着!你有分寸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凤临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星澜轻轻揽进怀里。
星澜没有挣扎,她趴在他肩头,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心、害怕、委屈,全都哭出来。
凤临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金眸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眼神很深,深得看不到底。
怀里的女孩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他抱着她,感受着她的颤抖和哭泣,心里那处冰冷的、死寂的“空洞”,似乎也跟着轻轻抽痛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哭。
山谷里,阳光依旧,微风依旧。
只是那份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