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逼问与坦白(1/2)
星澜哭得停不下来。
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也不是委屈的呜咽,而是彻底放开了的、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像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像弄丢了最珍贵东西的人,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腿软得站不住。
她趴在凤临肩头,眼泪哗啦啦地流,鼻涕也跟着出来,糊了他一肩。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要爆炸,不哭出来就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每说几个字就要抽噎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在混沌海的时候……你说不会再有事瞒着我……你说过的……”
她的手紧紧抓着凤临后背的衣服,抓得指节发白,布料皱成一团。好像这样抓着,他就不会消失,就不会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一点一点漏走。
凤临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是昨天在山涧边玩水时沾上的。他的金眸望着远处,眼神很深,深得像潭底的水,看不见底。
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大片,温热的眼泪透过布料渗进来,贴在他的皮肤上。那温度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了一下。
星澜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但她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了。”凤临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别哭了。”
“我就要哭。”星澜闷闷地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骗我,我还不能哭了?”
“我没骗你。”凤临说,“只是没告诉你全部。”
“那不就是骗!”星澜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几缕头发粘在脸颊上,样子狼狈又可怜。
她瞪着他,灰色眼眸里还汪着泪,但眼神很凶,凶得像是要咬人。
“凤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认真,“你那伤,到底是什么?到底有多严重?你到底……还能活多久?”
她说“活多久”三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眼圈又红了。
凤临看着她,金眸里掠过一丝复杂。他想别开视线,但星澜死死盯着他,不让他躲。
山谷里安静下来。
风好像停了,鸟不叫了,连山涧的水声都似乎远去了。只有阳光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星澜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良久,凤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星澜听见了。她心里一紧,抓着他衣襟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你想知道?”凤临问。
“想。”星澜毫不犹豫。
“知道了,可能会更难过。”
“那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星澜说,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至少我知道……至少我知道真相。”
凤临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又要掉下来的泪。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东西。金眸里的光暗了暗,像蒙上了一层灰。
“当年在神域,”他开口,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玄皓不只是抽走了我的神骨。”
星澜屏住呼吸。
“他还用秘法,硬生生剥离了我一半的‘本源神印’。”凤临说,语气依旧平淡,但星澜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恨意,还有……疲惫。
“本源神印是什么?”星澜问,声音很轻。
“是一个神只存在的根本。”凤临解释,“就像一棵树的根,一条河的源头。有了它,神力才能生生不息,生命才能永恒不灭。玄皓抽走神骨,是毁我神躯,让我跌落尘埃;他剥离本源神印,是断我根基,让我……再无复原的可能。”
他顿了顿,金眸看向远处,眼神空茫。
“缺失的那一半,无法再生,无法弥补。它会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不断吞噬我剩余的本源,直到……全部耗尽。”
他说“全部耗尽”时,语气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星澜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刚才探到的,”凤临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静,“就是我体内那个‘洞’。它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我的神力,我的生机,我的……存在本身。虽然很慢,慢到可能几千年才会彻底耗尽。但它确实在吞噬,不可逆转,无法停止。”
星澜的嘴唇哆嗦起来。
“所以……所以你才会那样?”她想起刚才凤临瞬间苍白的脸,想起那诡异的力场,想起那些枯萎又复生的花草,“那是……那是它在发作?”
凤临点了点头。
“本源流失到一定程度,身体会承受不住,偶尔会出现失控。就像水桶破了个洞,水漏到一定程度,桶会晃,会倒。”他说得很简单,但星澜听懂了。
那不是“旧伤偶尔反复”,那是生命在一点点被抽干时的挣扎。
“那……那要怎么办?”星澜的声音抖得厉害,“就没有办法吗?修补?堵上?或者……或者用别的东西替代?”
她急急地说着,脑子里飞快地转,想从这些年学过的所有知识里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凤临看着她急切的样子,金眸里掠过一丝很淡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星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有办法。”他说,“本源神印是天地法则赋予神只的唯一凭证,独一无二,无法复制,无法替代。缺失了,就是缺失了。就像一个人少了一半心脏,再怎么修补,另一半也长不回来。”
星澜愣愣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她喃喃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可是你是凤临啊……你是神君啊……你怎么会……”
怎么会没有办法?
在她心里,凤临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他能撕裂空间,能弹指灭敌,能一眼震慑全场。他教会她修炼,带她走过那么多危险,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这样的凤临,怎么会没有办法救自己?
“神君也会死。”凤临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神只并非永恒,只是活得比凡人长久些罢了。当本源耗尽,一样会归于虚无。”
星澜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草地上,渗进泥土里。
她看着凤临,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邃的金眸,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好远。
远得像天上的月亮,看着很近,其实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轻声问,声音哑得厉害,“你早就知道自己在慢慢消失,对不对?”
凤临没有否认。
“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说,“神骨被抽,本源被夺,身体什么状况,自己最清楚。”
“那你还……”星澜说不下去了。
那你还对我那么好?
那你还教我修炼?
那你还带我去天衍宗,去混沌海,去所有那些地方?
那你还说……要陪我去种花田,搭秋千?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问不出口。她怕一问出来,答案会让她更难受。
凤临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很凉,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她哆嗦了一下。
“澜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听我说。”
星澜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的脸在泪光里变得朦胧。
“我确实在慢慢消失。”凤临说,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在交代后事,“但这不意味着我现在就会死。我还有时间,很多时间。足够我做完该做的事。”
“什么事?”星澜哑着声音问。
“教你修炼,让你有自保之力。”凤临说,“清理玄皓在下界的势力,为你扫清障碍。还有……”
他顿了顿,金眸深深地看着她。
“还有,陪你走一段路。”
星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我想要的不止一段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要很长很长的路!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像你说的那样,找个地方种花,搭秋千,你煮茶,我催花……我想要那样的日子,很久很久!”
凤临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金眸里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里藏着痛楚,藏着无奈,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澜儿。”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叹息,“有些事,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我不管!”星澜固执地说,眼泪哗啦啦地流,“我就要!我就要你活着!我就要你陪着我!你不许消失!不许!”
她像个不讲理的孩子,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说一边捶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带着她的害怕和委屈。
凤临没有躲,任由她捶。
等她捶累了,哭累了,他才伸出手,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这一次,星澜没有挣扎。她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可她知道,这颗心跳动的声音,终有一天会停下来。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恐惧得浑身发冷。
“别怕。”凤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很沉,“我不会那么快走的。我答应你,至少在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之前,我不会走。”
星澜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之后呢?”
凤临沉默。
“那之后呢?”星澜又问,声音抖得厉害,“等我有了自保之力,你就……你就……”
她说不出那个词。
凤临看着她,金眸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澜儿。”他说,“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父母会老去,朋友会离开,师徒会分别。总有一天,你要学会一个人走。”
“我不要一个人走!”星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就要你陪着我!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给了我这么多,然后又不要我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凤临听懂了。
他抱着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感觉到她眼泪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不要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我只是……可能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
星澜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抓得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要听这些……我不要……”她哭着说,“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我们再找找……我们再想想……”
凤临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金眸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空茫。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山谷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响起了鸟叫声,清脆悦耳。山涧的水声叮咚,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可星澜知道,这份安宁是假的。像阳光下的泡沫,看着五彩斑斓,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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