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祖地边缘(2/2)
“我……好像感觉到了点什么……”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非常弱,非常远……而且……很奇怪……”
“说。”凤临声音沉稳。
“不是‘生’的气息……”星澜努力描述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渴’。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渴’。它在……‘看’我们。”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按着舱壁的墨渊,霍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淡青色剑光,一闪而逝。
“来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几乎同时!
控制台前,青锋手下那个一直盯着环境稳定性指标的人,失声喊道:“检测到不明能量扰动!方位……正前方!速度极快!性质……无法分析!”
舱壁上的水晶面板,原本映照着前方那片相对“平静”的破碎景象,此刻,那景象的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破碎,不是折叠,而是一种……“褪色”。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大的橡皮擦,正从极远处缓缓抹来,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星辰碎片、凝固的光河、扭曲的空间镜像,连同它们所占据的“存在”本身,都开始迅速失去色彩、失去轮廓、失去一切细节,变成一片更加纯粹、更加空洞的灰暗。
而在那片“褪色”区域的前端,一股无形的“东西”,正以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方舟的方向“流淌”而来!
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运动轨迹”。
但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
不是崩解,不是消散,就是最直接的“消失”。像用湿抹布擦去黑板上的粉笔字,了无痕迹。
“是寂灭风!”青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归墟里自然生成的法则乱流!快!防护阵最大功率!转向!避开正面!”
控制台前瞬间忙碌起来。青锋的手指在面板上划过残影,能量输出的符文疯狂亮起。方舟船身猛地一震,开始艰难地向左侧转向。
但那股灰暗的“褪色”潮汐,范围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了。
几乎就在方舟刚开始转向的下一息,那无形的“风”,已经触及了方舟最外层的防护罩——
“滋滋滋滋——!!!”
一阵尖锐得让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声响,猛地从船身各处传来!
那不是金属摩擦声,不是能量碰撞声,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擦除”时发出的、令人神魂都感到不适的噪音!
舱壁外那层混沌色的防护光膜,在接触的瞬间,就像被泼了强酸的丝绸,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融!光膜上流转的银色符文和淡青色剑意剧烈闪烁、扭曲,试图抵抗,但在那股无形的“擦拭”力量下,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薄冰,迅速消解!
“左舷防护阵能量输出过载!损耗百分之四十!还在急速上升!”青锋手下声音都变了调。
“转向不够!被边缘扫到了!”另一个吼道。
整个方舟剧烈震动起来,比冲出空间通道时更加疯狂!不是摇晃,而是一种仿佛船体结构正在被从最细微处瓦解、撕扯的震颤!舱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呻吟,一些非关键部位的金属面板上,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灰白色纹路!
“星澜!”凤临的低喝在耳边炸响。
星澜早在防护罩被侵蚀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她不用凤临提醒,双手已经猛地按在了身旁的舱壁上——那里有一个特意为她预留的、与方舟能量核心直接相连的接口。
丹田内的元婴小脸紧绷,周身混沌气旋疯狂旋转,近乎掠夺般地从她体内抽取着最精纯的混沌之力,然后毫无保留地、如同开闸洪水般,通过她的双臂,轰然注入方舟的船体!
“嗡——!”
得到补充的方舟防护罩,黯淡的光芒猛地一涨!
虽然依旧在被那“寂灭风”无情地侵蚀、消融,但消融的速度明显减缓了!新生的混沌之力填补着被“擦除”的部分,与那股无形的毁灭力量形成了短暂的拉锯。
方舟的剧烈震颤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能感觉到船体在那种可怕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加速!甩脱它!”凤临对青锋吼道。
青锋额头青筋暴起,手指重重按在某个符文上。
方舟尾部,几个原本黯淡的推进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船身猛地向前一窜!
虽然在这片失重的虚无里,“速度”的概念很模糊,但方舟确实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强行挣脱那片“褪色”潮汐的边缘。
“滋滋”声渐渐远去。
舱壁外,防护光膜上被侵蚀出的巨大“缺口”在星澜混沌之力的持续灌注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弥合。光芒依旧黯淡,布满了不稳定的涟漪,但总算没有彻底破碎。
方舟又向前“冲”了一段距离,直到彻底脱离那片“褪色”区域,重新没入相对“平静”的破碎景象中,才缓缓减速。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悸。
赤炎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但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的凤翎卫,有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有人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赤璃小脸煞白,刚才那一瞬间,她腰间的几个小皮囊无风自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仿佛活物受惊般的声音,此刻才慢慢平息。她的几个妖族手下,脸上鳞纹的颜色都似乎黯淡了些。
墨渊按在舱壁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他眉心那个淡青色的剑形印记光芒闪烁了几下,渐渐隐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处,竟然留下了一个极淡的、与舱壁金属纹路一模一样的压痕,正在慢慢消退。
控制台前,青锋和两个手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都被汗浸透了。面板上,代表防护阵完整度和能量储备的指标,都跌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低位,闪烁着警告的黄光。
星澜松开了按在舱壁上的手,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凤临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坐在椅子上。她只觉得体内空荡荡的,经脉传来阵阵抽痛,像是被过度拉伸后留下的酸涩。丹田里的元婴光芒黯淡,小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周身的混沌气旋旋转得慢吞吞的,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喝下去。”凤临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递到她嘴边。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香传来。星澜没有犹豫,就着他的手,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温和但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涌入她干涸的经脉和丹田,疲惫感稍稍缓解。
她喘了口气,看向凤临,声音有些发虚:“那就是……寂灭风?”
凤临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比记载里描述的更麻烦。它不是有形的攻击,是法则层面的‘抹除’。普通的防护,在它面前如同纸糊。”
赤炎这时走了过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声音低沉:“这才只是边缘地带……随便刮过来的一阵‘微风’?”
“恐怕连微风都算不上。”凤临看着水晶面板外,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破碎景象,语气沉重,“可能只是某个更大规模寂灭潮汐扩散过来的余波。”
余波?
仅仅是余波,就差点撕碎了方舟的防护,耗掉了星澜近三成的混沌之力储备,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里,之前那种紧绷的、带着目的性的决绝,被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在这片坟场里,他们连“微风”都差点扛不住。
“刚才……”星澜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坐直了些,“在寂灭风来之前,我感知到的那股‘渴’……和它有关吗?”
凤临眉头蹙起,看向墨渊。
墨渊也正好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寂灭风本身。”墨渊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寂灭风没有‘意识’,只是现象。你感知到的……是别的‘东西’。它被我们……或者被方舟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了。”
“什么东西?”赤璃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后怕。
墨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很模糊,很遥远,但……很‘饿’。”他用了和星澜类似的词,“它在看着。现在……可能还在看。”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死寂的坟场里,并非空无一物。
有自然生成的、能抹除一切的“寂灭风”。
还有未知的、拥有某种“意识”或“本能”的、会“饿”的“东西”,在黑暗中窥伺。
星澜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不是外放感知,而是内视恢复。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墨渊的话。
“它在看着。”
在这片连光都会被吞噬的虚无里,有什么东西,正睁着无形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这艘渺小的方舟。
像猎人注视着误入陷阱的猎物。
或者,像食客打量着餐盘中即将入口的食物。
方舟静静悬浮着,船身黯淡的符文微微闪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丛林里,警惕地舔舐着伤口,不知道下一阵风,或者下一次窥伺,何时会再来。
而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破碎与虚无。
混沌青莲,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