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舍身取核(1/2)
指尖触碰到黑色晶体的那一瞬间,星澜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不是冷。
不是热。
不是疼痛。
是一种更本质的、触及存在核心的“否定”。
仿佛她触碰的不是一块晶体,而是一个通往“无”的洞口。那个洞口正在疯狂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要把她拉进去,要把她变成“无”的一部分,要把她从世界上彻底擦除。
她的右手开始发生变化。
从指尖开始,皮肤的颜色迅速褪去——不是变白,不是变灰,是直接失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一种纯粹的、毫无生气的“透明”。透明之下,肌肉的纹理开始模糊,骨骼的轮廓开始虚化,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像被抽干了色彩,变成了缓慢移动的、灰白的影子。
这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手腕。
小臂。
手肘。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她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一截透明的、像玻璃雕成的假肢。但玻璃至少还有实体,她的手臂却正在失去“实体”的概念——墨渊站在空洞边缘,能透过她的手臂,清晰地看到她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
“星澜!”墨渊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但星澜听不见。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那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加厚的玻璃。她的意识被另一种感觉完全占据了。
那是“擦除”的感觉。
像有人拿着一块无形的橡皮,在她身上缓慢而坚定地擦拭。每擦一下,她就失去一点东西——先是触感,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然后是温度,那种属于活人的、温热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再然后是……存在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透明的手臂,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还是我的手吗?它还在吗?它真的存在过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臂的透明化就加速了。
肘关节以上,大臂也开始失去颜色。
与此同时,一种更可怕的侵蚀开始了。
不是从外部,是从内部。
寂灭之核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逆流而上,钻进她的经脉,涌向她的丹田。那力量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冻住的河流,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僵硬、脆弱、一碰就碎。血液的流动停滞了,灵力的运转中断了,连五脏六腑的功能都在迅速衰竭。
星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重得像在拖着一块石头,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在拉长。肺叶的收缩变得艰难,呼吸变得微弱,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
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死死握着那颗黑色的晶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虽然那变形正在被迅速“擦除”,变得看不出形状。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它。
为了凤临。
为了那个用命给她开路的傻子。
为了识海里那点微弱的、还在沉睡的金色光点。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她的意识深处,任凭那股“擦除”的力量如何冲刷,就是不肯松动分毫。
“三十息了!”墨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急,“定神符要耗尽了!退出来!”
星澜听见了。
但她没有退。
她不仅没有退,反而做了一个让墨渊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往前踏了一步。
用那条已经完全透明、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右臂作为支撑,整个人往寂灭之核的方向又靠近了半尺。
这个动作的代价是惨重的。
寂灭之核的力量像被激怒的毒蛇,骤然狂暴起来。那股“擦除”的力量不再满足于缓慢侵蚀,而是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尖针,狠狠刺入她的身体!
这一次,星澜终于感觉到了疼痛。
不是皮肉伤那种疼,不是骨折那种疼,是一种……灵魂被撕碎的疼。
仿佛有无数只手伸进她的意识里,抓住构成“她”的那些东西——记忆,情感,信念,自我——然后用力往外扯。每扯一下,她就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剥离,留下一个空洞的、冰冷的缺口。
她看到了破碎的画面。
青岚镇那个破庙,雨夜,她第一次见到凤临。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像要断了。
天衍宗的云缈峰,她在崖边练剑,他在树下喝茶。偶尔抬眼,说一句“手腕低了三分”,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
秘境里,他挡在她身前,硬抗那道毁灭光束。背后金芒炸裂,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混沌海深处,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平静的,温柔的,诀别的。
这些画面像被撕碎的照片,在意识里疯狂翻飞,然后一张一张地……变淡,变模糊,变成褪色的、没有意义的色块。
“不……”星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不能忘记。
这些记忆是她的一部分,是构成“凌星澜”这个人的基石。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了,她还是她吗?就算活下来,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这个恐惧比肉体的痛苦更致命。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像沙堡在潮水中崩塌。视野彻底黑了,耳朵里的声音消失了,连身体的感知都在迅速远去。
她要死了。
不,比死更糟——她要“不存在”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丹田深处,那截青莲藕的虚影,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像夜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就是这点光,让星澜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
紧接着,那枚悬浮在识海里的莲籽虚影也亮了起来。青翠的光晕荡漾开来,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被撕裂的记忆碎片,忽然停住了消散的趋势。
不是修复,是……定格。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把那些正在被“擦除”的画面,硬生生固定在了某个瞬间。
然后,一股温润的、磅礴的、带着无限生机的力量,从莲藕和莲籽中涌出,顺着经脉逆流而上,迎向那股寂灭之力。
两股力量在她身体里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但星澜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震荡。
像两座山在体内对撞,像两个世界在狭小的空间里挤压。她的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抖,每一块骨骼都在呻吟,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但这一次,尖叫里不止有痛苦。
还有……抗争。
青莲的力量像一道堤坝,死死挡住了寂灭之力的侵蚀。虽然堤坝在节节败退——那股“擦除”的力量太霸道了,连青莲的本源都在被缓慢消耗——但至少,它挡住了。
星澜抓住这个机会。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视野里那片黑暗开始褪去,耳朵里重新有了声音——是她自己沉重得像拉风箱的呼吸声,还有墨渊在空洞边缘焦急的呼喊。
“星澜!还有五息!四!三——”
她听清了。
还有三息。
三息之后,最后一枚定神符的力量会耗尽,她的神魂会彻底暴露在寂灭之核的影响下。到那时,青莲的力量也护不住她的意识,她会在瞬间失去自我,变成一具空壳。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星澜低头,看向自己握着寂灭之核的右手。
那条手臂已经完全透明了,像一截水晶雕成的工艺品,在虚无中泛着微弱的光。但透过透明的皮肤,她能看见——手臂内部,青色的光晕和灰色的寂灭之力正在激烈交战。
青色在节节败退。
灰色在步步紧逼。
她的时间不多了。
星澜深吸一口气——如果那还能叫“呼吸”的话——然后做了她这辈子最大胆、最疯狂、也可能是最后的一个决定。
她不再抵抗。
不仅不抵抗,她还主动放开了对青莲之力的约束。
丹田里,那截莲藕虚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本源,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她的右臂!
同时,她调动起混沌灵根最深处的力量——不是用来对抗,而是用来……包容。
混沌是什么?
是万物未分之前的原初。
是“有”和“无”之间的模糊地带。
是既可以是生,也可以是死;既可以是存在,也可以是不存在的……可能性。
星澜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放弃了所有界定,放弃了“凌星澜”这个身份所附带的一切标签。
她让自己回归到最纯粹、最原始、最接近“混沌”的状态。
像一个空荡荡的容器。
像一张什么都没画的白纸。
像……无。
这个转变发生得极快。
墨渊站在空洞边缘,眼睁睁看着星澜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那个坚韧的、悲伤的、有血有肉的人,而变成了一种……更接近“概念”的东西。
像一团朦胧的雾,像一片流动的光,像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无法被定义的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星澜那条透明的右臂,开始重新“着色”。
不是恢复成原本的肤色,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青与灰之间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电路板又像天然纹路的图案,图案深处有光点在流动,忽明忽灭。
寂灭之核的力量还在疯狂侵蚀,但这一次,它遇到了对手。
混沌之力没有“对抗”它,而是“接纳”了它。
像大海接纳河流,像夜空接纳星辰,像……无底洞接纳一切。
那些灰色的、代表着“终结”的力量涌入星澜的身体,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擦除”一切,而是被混沌之力包裹、稀释、转化,变成了一种……中性的、原始的能量。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
星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无数把钝刀从内部一点一点刮过。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那股力量反复冲刷、撕裂、重组。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已经被侵蚀得失去了发声的功能。
她睁着眼,却看不见东西——眼球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灰色的、像石蜡般的薄膜。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握着寂灭之核,用最后一点意识,维持着那种“混沌”的状态。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件事。
寂灭之核……松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松动,是那种“存在”的锚点,开始偏移。
它正在被她“拉”过来。
被她这个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的容器,一点点地从那片绝对的“无”中,拉向“有”的世界。
墨渊看到了。
他看到那颗黑色的晶体,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移动。
不是飘移,是被硬生生“拽”动。晶体表面那些不断坍缩膨胀的漩涡开始紊乱,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像在挣扎。
而拽着它的,是星澜那只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右手。
那只手现在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景象——半透明的手臂上,青色的光晕和灰色的死寂斑纹交织缠绕,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手臂表面的皮肤时而恢复一点肉色,时而又变成完全的透明,时而又浮现出那种混沌的、不断变幻的色彩。
而星澜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她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身体轮廓模糊,五官扭曲变形,只有那双眼睛——那双被灰色薄膜覆盖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寂灭之核,眼神里的光,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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