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舍身取核（2/2）
“二！一！”
墨渊的倒数到了最后一秒。
最后一枚定神符的力量，耗尽了。
星澜感觉到那层保护着她神魂的剑意甲胄，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寂灭之核的力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她的识海。
但这一次，它扑了个空。
因为星澜的识海，已经不再是那个有明确边界、有清晰结构的“意识空间”了。
在定神符破碎的前一瞬，她已经主动把自己的意识……打散了。
不是毁灭，是打散。
像把一杯水倒进大海，像把一捧沙撒入沙漠。她的意识碎片化成了无数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点，融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融入混沌之力的每一个流转，融入那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模糊的状态里。
寂灭之核可以否定一个“完整”的意识。
但它无法否定……“无处不在”的存在。
这是星澜在绝境中，凭着本能和直觉，走出的最后一步险棋。
她赌对了。
寂灭之核的力量在识海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可以“擦除”的目标。它像一头被关进空房间的猛兽，再怎么狂暴，也只能对着墙壁嘶吼。
而趁这个机会，星澜用尽最后的力量——
狠狠一拽！
寂灭之核，脱离了那片绝对的“无”。
它被她硬生生从虚空中“拔”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那一瞬间，整个空洞剧烈震荡！
周围的虚无像被砸碎的镜子，裂开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的缝隙。缝隙深处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世界根基在呻吟的声音。
墨渊脸色大变。
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随着寂灭之核被拔走，那片空洞中央，露出了一个……洞。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虚空缺口，是一个真正的、通往更深处的“洞”。洞的边缘在不断崩塌、扩大，洞的深处一片漆黑，黑得连光都无法逃逸。
而从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墨渊来不及细想。
他闪电般出手，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星澜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从他掌心迸发，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大手，穿过那片震荡的空洞，一把抓住了星澜的身体。
然后，狠狠往回拉！
星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她。
她本能地想要抵抗——寂灭之核还在她手里，那股“擦除”的力量还在疯狂反扑，她不能松手，不能功亏一篑。
但下一刻，她听到了墨渊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她意识碎片里响起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嘶吼的急迫：
“松手！抓住剑气！快！”
星澜的直觉在尖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寂灭之核——黑色的晶体表面，那些漩涡正在疯狂加速旋转，晶体本身开始膨胀、变形，像要爆炸。
而那个空洞中央的黑洞，已经扩张到了三丈方圆。黑洞边缘，探出了一只……手。
灰白色的，干枯的，指甲长得像匕首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手。
那只手扒着黑洞边缘，用力往外爬。
星澜不再犹豫。
她用最后一点意识，控制着那只混沌色的右手，松开了寂灭之核——但松开的同时，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一缕混沌之力，像绳索一样，缠在了晶体表面。
然后，她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抓住了墨渊用剑气凝成的大手。
“走！”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剑气大手猛地收紧，拽着星澜，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空洞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星澜感觉到身体在飞速后退。
眼前的景象在疯狂倒退——那片震荡的空洞，那个扩张的黑洞，那只从黑洞里探出来的手，还有……那颗被混沌之力缠绕、悬在空中的寂灭之核。
在脱离空洞范围的瞬间，她左手用力一扯！
那缕缠在晶体表面的混沌之力骤然收紧，像钓鱼线一样，把寂灭之核从空中拽了过来！
黑色晶体划破虚空，带起一道灰色的轨迹，笔直飞向星澜。
在它即将落入她手中的前一刻——
那只从黑洞里探出来的手，忽然伸长了。
长得不合常理，像一条灰色的蟒蛇，闪电般探出，抓向寂灭之核！
墨渊脸色一沉。
他左手掐诀，右手虚握的剑气大手瞬间变形，从抓着星澜的手掌，化作一柄青色的巨剑，朝着那只灰手狠狠斩下！
剑光与灰手碰撞。
没有声音。
但周围的虚空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只灰手被斩断了半截手指，吃痛般缩了回去。
而趁这个空隙，寂灭之核已经飞到了星澜面前。
她伸出左手——那只手还算完整，虽然皮肤表面已经布满了灰色的死寂斑纹——稳稳接住了黑色晶体。
握住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否定”之力，顺着左手疯狂涌入！
这一次，连混沌之力都来不及转化。
她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陶瓷裂纹般的纹路。纹路深处，有灰色的光在流淌，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失去活性，变成坚硬的、毫无生机的……石头。
星澜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她撑住了。
因为墨渊已经拽着她，退到了空洞边缘。
“走！”
墨渊的声音短促而急迫。他不再维持剑气大手，而是直接抓住了星澜的肩膀——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冷，那是寂灭之力透过她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抓得更紧。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奔！
星澜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她的意识在涣散，身体在崩溃，左手握着的那颗寂灭之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时每刻都在灼烧她的灵魂。
但她没有放手。
死也不放。
身后，空洞中央的那个黑洞，已经扩张到了十丈方圆。
黑洞深处，传来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更深的地方，爬上来。
墨渊头也不回，左手掐诀，向后一挥！
三道青色剑气脱手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剑网，封住了身后的路。
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血雾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剑纹。剑纹旋转、组合，最后凝成一道血色的屏障，挡在了剑网后面。
做完这些，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速度丝毫未减。
星澜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过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跑过那些流淌着彩色光带的扭曲区域，跑过那些还残留着毁灭世界影像的黑暗地带。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左手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正在向胸口侵蚀。右臂那种混沌色的状态也开始不稳定，青色和灰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像随时会熄灭的霓虹灯。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回青莲那里。
救凤临。
这个念头像一盏微弱的灯，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熟悉的青色光芒。
是青莲庇护的那片区域。
到了。
墨渊拽着星澜，一头冲进了青色光芒的范围。
在穿过无形屏障的瞬间，星澜感觉到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寂灭之核那股疯狂的侵蚀，被青莲的力量挡掉了一部分。虽然它还在继续，但速度至少慢了三成。
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左手还死死握着那颗黑色的晶体，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那已经不能叫“喘气”了，她的肺叶有三分之一已经石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带着嘶哑的、破败的声音。
墨渊停在她身边，同样在喘息。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眉心那道剑痕暗淡得像要消失。刚才那口精血消耗太大，再加上一路狂奔，他的灵力已经快要见底。
但他没有休息。
而是立刻转身，面向他们来的方向。
右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因为那片空洞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中，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朝这边走来。
星澜也听到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半边身体已经石化了大半，根本使不上力。她只能用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显现。
墨渊的剑，出鞘了半寸。
寒光乍现。
而星澜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握着的寂灭之核。
黑色的晶体表面，那些漩涡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许多。晶体本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质感。
她拿到了。
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但她拿到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用这个，救凤临。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熟悉的青色光芒深处。
那里，莲花虚影还在缓缓旋转，洒下温润的光雨。
而她的识海深处，那点金色的光点，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在等待什么。
像是在说——
我还在。
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