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2/2)

她稍微凑近我一些,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又带着坚定的期待:“而且,医生说,这几个月是二次怀孕的最佳时机。所以,我和宇轩……已经在努力要下一个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心里为她高兴,也佩服她的坚强。“下一个”这个词里,包含了多少从伤痛中走出来的勇气和对未来的希望。

“什么下一个?”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我和许薇同时转头,只见苏曼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一双还蒙着睡意的大眼睛眨呀眨,好奇又迷茫地看着许薇:“你想要什么?买包还是换车?”

她那副刚睡醒、搞不清状况的样子,配上认真的疑问,把我和许薇都逗笑了。刚才那点略显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许薇笑着,带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坦然,向她解释:“不是买什么。是我之前……怀过孕,但是那个孩子,没保住。”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但永远记在心里的事,“现在身体养好了,医生也说时机合适,所以和宇轩准备再要一个孩子。”

苏曼脸上的迷茫瞬间褪去,被巨大的惊愕取代。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许薇,又看看我,仿佛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你怀孕?孩子没保住?”她重复着,声音因为惊诧而有些变调,“我……我怎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着苏曼脸上真实的震惊和茫然,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说:“那时候,你的注意力……全都在谈恋爱上了。许薇跟我们提过,可能你没往心里去,或者当时正忙着约会,没注意到。”

她听完后,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里的惊愕慢慢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是恍然,是愧疚,是后知后觉的巨大难过。

她看着许薇,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眼眶却倏地红了。

“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那么投入地谈恋爱……天天想着他,围着他转,担心他父母怎么想,担心自己够不够好……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下午在游乐场那种宣泄式的哭喊,而是无声的、汹涌的、带着自我谴责的泪水,“我连朋友……连朋友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都忽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迅速打湿了脸颊和胸前的衣襟。那眼泪里,有对许薇遭遇的心疼和迟来的共情,更有对自己过去那段全身心投入、却最终落空的恋情的一种尖锐反思和否定——她付出了那么多,忽略了那么多,最后却是一场空。

许薇见她这样,自己的眼圈也瞬间红了。那段失去的伤痛,即便已经努力平复,被至亲好友以这种方式再次触及和理解,依然会引起强烈的共鸣和酸楚。

她也落下泪来,伸手去搂苏曼的肩膀,哽咽着说:“曼曼,别这么说……是我没好好告诉你……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看着眼前抱在一起哭泣的两个好友,一个为逝去的爱情和忽视的友情,一个为失去的骨肉和曾经的伤痛。鼻腔猛地一酸,视线也模糊了。

我哭什么呢?好像没有具体的原因。也许是心疼苏曼的崩溃,也许是共情许薇的坚强与遗憾,也许只是被这深夜酒店房间里,毫无保留的脆弱、坦诚与相互依偎所打动。

在这个由放纵、疲惫、睡眠和外卖构成的奇特夜晚,我们卸下了所有成年人的体面和坚强,露出了内里最柔软、也最真实的模样。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我们三个,肩并肩靠在酒店的大床上,一起掉眼泪。苏曼哭得最大声,最委屈,像要把所有憋闷都哭出来;许薇小声啜泣,带着温柔的悲伤;而我,大概算是“陪哭”,但眼泪也是真的。

没有谁安慰谁,只是让眼泪流一会儿。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在这个小小的、临时的避难所里,失恋的阵痛、失去的伤痕、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有时会被生活冲淡却始终存在的闺蜜情谊,交织在一起,被泪水冲刷,又被彼此的体温温暖着。

哭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哭嗝,然后我们都忍不住,又带着泪笑了起来。又哭又笑,大概就是我们这个夜晚,最真实的写照。情绪发泄过后,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我们互相递纸巾,擦着狼狈的脸。

“好了好了,哭得丑死了。”苏曼擤着鼻子,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脸上沟壑纵横的自己,破涕为笑。

“反正也没人看。”许薇也笑了,眼睛还红红的。

“就是,我们三个知道就行。”我附和。

夜深了,我们重新躺下,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呼吸可闻。

“睡吧,”我轻声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嗯。”苏曼和许薇同时应了一声。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和之前的宁静不同,这一次,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经过眼泪洗涤后的、更加亲密无间的安宁。我们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与伤痕,却在这个普通的酒店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同哭泣、然后互相依靠着入睡的角落。

明天,生活继续,但至少今夜,我们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