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我们都依然在这里,紧紧相拥,心跳同频。(2/2)
他浑身一颤,目光终于缓慢地、挣扎地移回到我脸上。
“婚姻里有什么‘该’或‘不该’?”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像被拧紧了,“只有‘愿意’和‘在一起’。我愿意,我在。这就够了。”
他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那些“对不起”和“我不该”像潮水一样堵在他喉间。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
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穿透他筑起的高墙。那墙由自尊、羞耻和对我的心疼混合而成,坚硬无比。
“好,”我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你自己处理。但至少,让我帮你拿条干净的裤子,好吗?”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小限度的“帮助”,也是一个让他不至于完全崩溃的台阶。
他沉默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转身去衣帽间,拿出干净的睡裤。回来时,他已经凭借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挪到了床沿,正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向轮椅转移。
每一次手臂支撑,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的腿上,拖拽着,显得格外沉重。
我默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柔软的棉布睡裤,没有上前。我知道,此刻的“独立完成”,对他而言不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挽回最后尊严的方式——尽管这尊严在他自己看来,早已在刚才的意外中支离破碎。
他终于坐上轮椅,接过我递去的裤子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指尖冰凉。
“谢谢。”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操控轮椅,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仿佛是他无意识留下的、一道脆弱的口子。
很快,里面传来花洒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瓷砖,声音持续了很久,比我预想的要久。
我知道,他不仅仅是在清洗身体。那水流声里,冲刷的还有他此刻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难堪、自责,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对这副不听话身体的愤怒和无力。
我回到床上,没有躺下,只是抱着膝盖坐着,静静地等待。
水声终于停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拉开。他转着轮椅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换上了干净的睡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显得异常疲倦,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倦。
他操控轮椅到床边,开始进行转移。动作恢复了平日的精准和稳定,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从未存在过。
但我还是看到了,他撑起身体时,手臂几不可察的颤抖;看到了,他躺下后,闭眼前那一瞬间放空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我关掉灯,重新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重新拥抱了我们。这一次,我没有立刻靠近他。直到我听见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到他紧绷的身体线条在寂静中一点点松弛下来,我才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上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那紧绷的肌肉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他伸长手臂,将我拢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确认我的存在。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起初还有些快,有些乱,渐渐地,才找回那安稳的、令人心安的节奏。
咚。咚。咚。
我听着那声音,闭上眼睛。那规律的搏动,像是这漫长黑夜里的唯一坐标,像是摇晃小船下最沉稳的锚。所有的不安、疲惫、心疼,都在这熟悉的心跳声里慢慢沉淀、融化。
“睡吧。”他在我头顶低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嗯。”我应着,更紧地贴向他。
他的心跳声,成了我最好的“阿贝贝”。那一声声沉稳的律动,盖过了卫生间隐约的水汽,盖过了记忆里他摔下床的闷响,盖过了他眼中那一片深红的痛苦。
它只是响着,平稳,有力,真实。
告诉我,无论战场正面是宣言与鲜花,还是背面有狼狈与不堪,我们都依然在这里。
紧紧相拥,心跳同频。
在这片属于我们的、不完美却真实的战场上,共同呼吸,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