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青瓦巷的旧钟摆》(1/2)

陈青野第一次注意到那座钟摆时,正蹲在青瓦巷口的修鞋摊前补帆布鞋。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灰墙,巷深处忽然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不疾不徐,像有人用骨节敲着青石板。

修鞋的老张头眯眼往巷里瞥了瞥:许是顾家老宅那座钟又转了。

陈青野捏着刚穿好线的鞋针抬头。他租住在巷尾的阁楼才半个月,只知道巷中段那座爬满爬山虎的青砖楼是座老宅,据说主人去了国外,常年锁着门。

民国时的老物件喽。老张头往鞋帮上抹着黑胶,铜壳子,摆锤是实心铁的,二十年前还走得准呢。后来顾家老太太走了,房子空了,钟就停了。这几年倒怪,总有人说半夜听见钟响。

说话间,那声又断了。陈青野低头继续缝鞋,针尖戳穿帆布的声音混着风里的桂花香,却总觉得那声息还黏在耳边——不是幻觉里的余响,更像某种被按捺住的呼吸。

当晚下了场小雨。陈青野趴在阁楼窗台写稿时,雨丝正斜斜打在玻璃上。他是个自由撰稿人,靠给杂志写民俗故事糊口,来青瓦巷是为了找些老题材。白天老张头说的钟摆忽然跳进脑子里,他抓过笔记本涂了两行,笔尖却顿住了——那咔嗒、咔嗒的声音,竟真的从雨幕里钻了进来。

比白天听得更清楚。不是机械钟的齿轮转动,倒像钟摆本身在晃,铁坠撞着木框,带着种钝重的闷响。陈青野披了件薄外套下楼,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各家窗棂漏出的昏黄灯光。

顾家老宅的大门在巷中段,两扇朱漆门早褪成了浅褐色,铜环上锈迹斑斑。陈青野站在门檐下,能确定声响就是从院里传出来的。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推了推木门——竟没锁,门轴一声转开条缝。

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墙角的石榴树落了一地红果。正屋的窗纸破了洞,隐约能看见堂屋里立着个黑糊糊的影子——该是那座钟。钟摆还在晃,咔嗒、咔嗒,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瘦。

谁在那儿?陈青野忍不住问了句。

钟摆声骤然停了。

院里静得只剩下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陈青野盯着那扇破窗纸看了半晌,没再听见动静。他挠了挠头,觉得许是自己太敏感,正准备退出去,脚腕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不是杂草。那东西软乎乎的,带着点潮意,像片被水泡透的布。

陈青野猛地低头,借着门口的路灯光看见脚边蜷着只黑猫。猫的右耳缺了半块,琥珀色的眼睛在雨里亮得吓人,爪子正轻轻搭在他的裤脚。

是你啊。他松了口气,蹲下来想摸猫的头。黑猫却往后缩了缩,转身跳进了正屋的门槛。

陈青野迟疑了几秒,还是跟着迈了进去。堂屋积了层薄灰,空气里飘着旧木头和樟脑丸的味道。那座钟就立在北墙下,足有一人高,铜壳上刻着缠枝莲纹,钟面的玻璃蒙着灰,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钟摆垂在下面,果然是实心铁的,此刻正纹丝不动。

黑猫蹲在钟座旁,仰头盯着钟面,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刚才是你碰了钟摆?陈青野凑过去看,钟摆的铁坠上果然沾着片湿树叶。他失笑地摇摇头,刚要转身,眼角却瞥见钟座上放着个相框。

相框蒙着灰,但能看清里面是张老照片。黑白的,拍的是个穿旗袍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站在这堂屋里,身后就是这座钟。姑娘眉眼弯弯的,手里捏着支钢笔,正对着镜头笑。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模糊得快要看不清,陈青野用手指抹了抹灰,认出是民国三十六年秋,赠明川。

明川...他低声念了句。黑猫忽然了一声,用爪子扒了扒他的鞋。

第二天一早,陈青野拿着照片去问老张头。老张头戴上老花镜看了半晌,突然了一声:这是顾家二小姐啊,叫顾清沅。当年可是咱们这巷里最出挑的姑娘,念过洋学堂,还会写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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