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深沟白骨:青海2014年悬案侦破纪实(2/2)
“她哪有什么家里人。”王某摇头,“父母早没了。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跟第一任丈夫那边过了。
她后来跟的那个男的,也不是咱们村的,是隔壁乡的。两人经常吵架,后来她就走了,说是去西宁打工。”
老李找到了卓某的儿子扎西。小伙子二十出头,在县城一家摩托车修理店打工。
“我阿妈……”扎西听到消息时,愣了很久,“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2013年4月。她来店里找我,说要去西宁看病,还问我借了八千块钱。”
“她生了什么病?”
“没说清楚,就说肚子疼。”扎西回忆道,“她说西宁有个认识的人,要带她去武汉的大医院看。
那天她戴着那条红色的珊瑚项链,是我阿爸以前送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
“那个认识的人,是男是女?叫什么?”
扎西摇头:“她没说。只说是个朋友,很有门路。”
线索再次中断。卓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2013年春天起,再没有任何人见过她。她的现男友、朋友、亲戚,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去向。
就在老李准备返回黄南时,共和县公安局的同行提供了一个信息:卓某的前夫有个朋友,叫嘎某,三十七岁,有盗窃、抢劫前科,是本地出了名的混混。
2013年春天后,这个人也销声匿迹了。
“嘎某和卓某认识吗?”
“应该认识。嘎某和卓某前夫是酒肉朋友,以前经常一起喝酒。卓某和第二任男人吵架后,好像还找嘎某诉过苦。”
老李的直觉被触动了。他调出了嘎某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面相凶狠,左眉骨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记录显示,此人自2010年起,先后因盗窃牲畜、抢劫未遂被处理过三次。
更关键的是,嘎某的最后一次记录停留在2013年5月——他因在共和县盗窃两头牦牛被网上追逃,此后就再没有活动轨迹。
时间对得上。
人物关系对得上。
五、转经路上的杀机
调查重心转回了黄南州。
老李将卓某的照片下发到铜仁县各旅馆。两天后,县城一家小旅馆的老板认出了照片:“这个女人2013年5月来过,和一个男的。住了三天。”
老板翻出了住宿登记本。2013年5月14日至16日,一个叫“扎西”的男性身份证登记了房间,但老板记得,实际入住的是两个人。
“那男的长什么样?”
“左眉毛这里有道疤。”老板比划着自己的眉骨。
嘎某!
老李立即调取了旅馆周边的监控。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大部分监控记录已经被覆盖,但在一家小超市的留存录像中,技术人员找到了关键画面:
2013年5月15日晚八点四十七分,一男一女前一后走出旅馆。
女性身形与卓某相似,戴着一条红色的项链。男性侧脸时,左眉骨的疤痕清晰可见。
他们去的方向,是县城西侧的转经路。
转经路环绕着县城后山,全长约五公里,沿途有数十个经筒。白天这里是信众转经的圣地,到了晚上,则人迹罕至。
“如果他们是去转经,为什么选择晚上?”小王提出疑问。
老李盯着地图,手指从旅馆位置移到转经路起点,再移到尸体发现的那条防洪沟。“转经路中段,有一条岔路可以通到那条沟。那里几乎没有灯光,也没有监控。”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逐渐清晰:深夜,转经路,一男一女。争吵,暴力,然后是死亡。
但这一切还只是推测。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更需要找到嘎某本人。
六、盗牛贼的末路
2014年12月。
卓某的儿子扎西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低着头。当听到母亲遇害的细节时,这个年轻男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嘎某在最后陈述时说:“我认罪……我对不起卓某,对不起她的家人。”
审判长当庭宣判:嘎某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时,老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七个月的奔波,数十人的努力,终于让这起沉寂了一年多的命案真相大白。
走出法庭,高原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老李点了一支烟,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具遗骸时的场景——风干的骨骼,反绑的双手,勒进骨头的背包带。
现在,那具遗骸终于有了名字:卓某,三十四岁,青海共和县人。
她不是无名尸骸了。
她的冤屈,昭雪了。
后记
案件结束后,老李又去了一次现场。
防洪沟依旧,经筒依旧,山风依旧。只是那具曾经悬挂在此的尸骸,已经入土为安。
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卓某的遗骨被送回了共和县老家,与她的第一任丈夫合葬。下葬那天,她的儿子扎西和女儿都来了,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老李没有参加葬礼。他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群小小的人影,在草原的风中缓缓移动。
“头儿,你说卓某如果那天晚上没跟嘎某去转经,现在会怎样?”小王问。
老李没有回答。
高原的苍穹之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像风中的经幡,飘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而警察能做的,就是在罪恶发生后,竭尽全力让真相浮出水面,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得到些许慰藉。
回程的车上,老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坳。
夕阳西下,转经路上的经筒被染成金色,在风中轻轻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像是叹息,又像是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