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分家(2/2)

第二天全队人来帮忙搬家。托罗布带来一捆晒干的香茅草,说是铺在炕洞里能驱虫。格帕欠用狍子筋绑了个简易摇篮,挂在房梁上轻轻摇晃。赵卫东蹲在院子里组装他从废料堆里捡来的铁皮炉子,烟囱拐了三道弯才伸出窗外。

最让人意外的是白桦。晌午时分,她赶着辆驴车出现在院门口,车上装着半扇新鲜的马鹿肉和两坛土烧酒。暖房酒。她简短地说,鹿皮靴子踩过新翻的菜地,留下清晰的脚印。乌娜吉接过鹿肉时,两个女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酒过三巡,二愣子红着脸嚷嚷要去看新房。一行人深一脚浅脚走到机修班分到的红砖房前,玻璃窗明晃晃地反射着夕阳,刺得人睁不开眼。老周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看见他们来,下意识把残缺的小拇指藏进掌心。

进屋坐坐?他嗓门很大,眼睛却盯着地面。屋里传来女人的骂声和孩子哭闹,混合着收音机里嘶嘶啦啦的样板戏。

回去的路上,郭春海发现乌娜吉落在后面。她在溪边蹲下,撩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含了两颗星星。新房地基有问题。她突然说,我闻到了腐朽的木头味。

这话在三天后应验了。一场夜雨过后,机修班那排新房的山墙裂了道两指宽的缝,裂缝里能看到发黑的木料——用的是没晒干的落叶松,早就被虫蛀空了。场部紧急开会时,郭春海正带着狩猎队在老房后的菜地里种土豆。乌娜吉用鄂伦春的法子育苗,把种薯放在桦树皮盒子里,撒上草木灰和鹿骨粉。

分房风波过去半个月后,郭春海在修葺屋顶时发现了蹊跷。掀开腐朽的椽子,里面藏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里有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日语标注着关东军第七支队的字样。更奇怪的是地图背面用红笔画了个圈,正好圈住他们现在住的这排旧房。

当晚,乌娜吉在油灯下研究那张地图,手指沿着褪色的墨线游走。阿玛哈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日本人走时在林子里埋了东西。怀里的婴儿突然哭闹起来,小手抓向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圆圈。

窗外,白桦林的阴影在月光下摇曳,像无数双挥舞的手。远处的新房里,老周家的收音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惊飞了屋檐下筑巢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