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十面埋伏，绝地逢生（1/2）

“嗖！”

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掷出的梭镖，撕开粘稠如墨汁的煞气浓云，从葬剑谷那狰狞的裂口处激射而出，重新投入灵界那灰蒙蒙、永远看不到真正星月的天穹之下。

空气骤然一松，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肉身、刺痛神魂的庚金煞气与惨烈战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芜、腐朽、以及无数种驳杂灵气的空旷感。身后，是那片埋葬了无数神兵、埋葬了上古战魂、也刚刚埋葬了蚀灵将骨幽一行人的死亡峡谷，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渐渐隐没在翻滚的煞气与扭曲的空间褶皱之后。

凌云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怀中的暗金令牌微微发热，与丹田内的金源道种产生着清晰的共鸣，遥遥指向东北方向，一个极其遥远、模糊的坐标。那是“木”之地的方位，令牌传递给他的信息碎片中，隐约将其称为“乙木长生林”，亦或“建木遗迹”。距离此地，何止亿万里，中间隔着无尽的山川湖海，险地绝境，以及……数不清的、虎视眈眈的强敌。

他几乎在冲出谷口、神念扫过方圆百里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至少七道、强弱不一、但都散发着强烈恶意与探究意味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的方向遥遥锁定了他们这艘刚刚脱离风暴的“小舟”。其中三道最为强横，一道阴冷死寂，如跗骨之蛆，来自东南，正是那蚀灵族炼虚长老；一道煌煌锋锐，带着审视与警告，来自正东，是那批金袍剑修；还有一道飘忽诡异，似有似无，来自西南，难以判断具体来历，但恶意丝毫不减。

“呵，来得真快。”凌云心中冷笑，嘴角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并未放缓速度，反而将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灰金色遁光包裹着众人，如同撕裂天穹的闪电，朝着东北方向狂飙突进。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十里距离，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带着锐利金煞气息的淡淡尾迹。这不是炫技，而是警告，也是宣告，想追，就得掂量掂量。

“东南，炼虚死气，三百七十里，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比我快三成。”叶清雪清冷的声音在凌云识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盘膝坐在遁光中，星辰古剑横于膝上，剑身微鸣，仿佛在感应着远处那道锋锐的剑意锁定，那是同类的警惕与战意。她闭着双眸，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却在剑镡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如同在计算着敌人逼近的速度与方位。

“东面……那群用剑的，也动了，速度不慢，方向……是迂回包抄？”苏小蛮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后的沙哑，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小、裂纹密布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指向多个方向，光芒明灭不定。她小脸皱成一团，用力咬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这是她紧张到极致时的习惯。“西南……那道气息好怪，时有时无，像……像鬼一样……哎呀，又不见了！”

“他娘的，阴魂不散！”石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出口就被狂风吹散。他站在遁光尾部，如同铁塔，古铜色的肌肤下气血如铅汞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后方隐约可见的几个小黑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化神对炼虚，差距太大，光是速度就被碾压，更别提正面抗衡。他拳头捏得嘎巴作响，指节泛白，恨声道：“要是俺老石也到炼虚，非一拳一个，把这群杂碎锤成肉泥！”

影七依旧没有显形，但凌云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阴影比平时更加“粘稠”了一些，如同最忠实的影子，紧紧附着。阴影中传来影七沙哑、虚弱，却异常冷静的传音：“主上，正前方，九百里，有三道元婴气息潜伏，似在布阵拦截，阵法波动……与蚀灵族同源，但更阴毒隐蔽。左前，一千二百里，有空间紊乱迹象，疑似天然乱流或小型折叠裂缝。右前，地势平缓，一马平川，利于围杀。”

影七的感知，是队伍的眼睛，尤其是在这种高速逃遁、神念无法全力铺开的情况下。他的警告，让凌云瞬间调整了方向。

“左前，空间紊乱区。”凌云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空间乱流或裂缝固然危险，但也是摆脱追踪、制造混乱的最好屏障。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空间波动的敏锐，加上苏小蛮的阵法天赋，未必不能险中求活。一马平川之地，看似安全，实则是死地，一旦被围，必死无疑。

“好！”苏小蛮应了一声，也顾不上心疼，又从怀里摸出几块色泽暗淡、但刻满复杂空间符文的小巧玉珏，手指翻飞，开始计算最佳的切入角度和路径，小嘴无声地快速念叨着：“乾位偏移三分，巽位有暗流，坎位相对平稳但距离最近追兵太近……兑位，兑位最险但空间折叠最深……”

灰金色遁光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向着左前方那片天空呈现不正常扭曲、隐约有七彩流光闪烁的混乱空域疾驰而去。

“想逃？留下混沌道种与金源，本座可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一道如同两片枯骨摩擦的嘶哑声音，无视了数百里距离，直接在五人识海中炸响！是那蚀灵族的炼虚长老！声音中蕴含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法则意境，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众人的神魂，迟滞他们的思维。

“哼！”凌云冷哼一声，混沌元婴光芒一闪，眉心处一点混沌星芒亮起，轻易将那侵入识海的腐朽意念碾碎、吞噬。他速度不减反增，同时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星火悄无声息地射向下方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紫色毒瘴森林。

“轰！”

星火没入森林，并未爆炸，而是瞬间引燃了森林深处某种易燃的、充满剧毒的孢子云雾。顿时，滔天的、五颜六色的毒火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大片天空，也扰乱了部分区域的灵力与神识感知。虽然对炼虚强者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制造一点麻烦，干扰其判断。

“雕虫小技。”那嘶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冰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挣扎，皆为虚妄。”

话音未落，一只完全由灰白色、粘稠如实质的死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骨爪，凭空出现在凌云遁光前方百里处，遮天蔽日，五根指骨如同五座倾倒的山峰，带着封锁空间、湮灭生机的恐怖威压，狠狠抓下！爪未至，那阴冷死寂的法则领域已先行笼罩，方圆数百里的天空瞬间黯淡，草木凋零，飞鸟化为枯骨，连风都仿佛凝固、死去。

炼虚之威，一至于斯！举手投足，引动天地法则，形成领域压制！

“给老子开！”石昊狂吼，不退反进，身形骤然膨胀一圈，皮肤下暗金色战神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他双拳齐出，毫无花哨地轰向那抓来的骨爪！拳风所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隐隐有上古战神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神通，战神怒！燃烧精血，短时间内爆发数倍战力！

“铛！！！”

如同巨锤砸中了万载玄铁浇筑的城墙，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石昊的双拳与骨爪的一根指骨悍然对撞！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下方一座小山头直接削平！石昊“噗”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巨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砸进遁光之中，将苏小蛮撞得一个趔趄。而那灰白骨爪，仅仅是微微一滞，指骨上出现几道细微裂痕，旋即被更浓的死气修补，继续抓来！炼虚与化神，差距如天堑！

“星陨·破界！”叶清雪清叱一声，一直闭目的双眸骤然睁开，眸中如有星辰湮灭，新星诞生！她手中星辰古剑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龙吟，悍然出鞘！没有璀璨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所有光芒都内敛的幽暗细线，悄无声息地刺向骨爪掌心！这一剑，是她将星辰剑意压缩到极致，融入了刚刚领悟的一丝“金”之破灭真意，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破法！

“嗤！”

幽暗细线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竟真的在骨爪掌心刺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虽然转瞬就被死气填补，但那股凝练的星辰破灭剑意，却顺着孔洞侵入，让骨爪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不足千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这千分之一刹那！

凌云眼中寒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石昊以伤换伤、叶清雪以点破面创造出的、微不足道的战机面前，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遮天骨爪，凌空，轻轻一点。

指尖，一点混沌星芒亮起。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黯淡无光。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百丈内的光线、声音、灵力波动，乃至那炼虚死寂领域的压迫，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向着那一点混沌星芒塌陷！那一点星芒，仿佛成了宇宙的中心，万物的终点，一切存在的归宿！

混沌吞天诀，归墟指！

不是之前吞噬万物的霸道，而是……指向万物终末、一切归墟的寂灭！是他融合了金源道种的破灭真意、战鼓不屈的战意、以及混沌本源的“无”之奥义，在生死压力下，福至心灵般施展出的、超越当前境界理解的一式雏形！

“嗡！”

没有声音，又仿佛有万千世界同时崩灭的无声哀鸣。那遮天蔽日的灰白骨爪，在触及那一点混沌星芒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湮灭！不是被击碎，不是被腐蚀，而是从最基础的法则层面，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消融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整只巨大的骨爪，连同其上蕴含的炼虚期死亡法则，便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噗！”

数百里外，那隐匿在死气中的蚀灵族炼虚长老，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闷哼，笼罩天地的死寂领域剧烈动荡，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区区化神后期的小辈，竟能施展出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直指法则本源的攻击！虽然这一指显然消耗巨大，无法连续施展，但也足以让他心生忌惮，追击的速度不由得慢了半分。

“走！”

凌云脸色骤然苍白如纸，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点出的那根食指指尖，皮肤寸寸龟裂，渗出暗金色的血珠，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施展“归墟指”，对他的负荷超乎想象，不仅瞬间抽空了近三成的混沌之力，更对神魂和肉身造成了不小的反噬。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借着骨爪崩灭、领域动荡的间隙，操控遁光速度再增三分，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天穹扭曲、七彩流光闪烁的混乱空域！

“小贼！尔敢！”蚀灵族炼虚长老的怒吼隔着百里传来，充满了暴怒与一丝……惊疑。他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然真能从炼虚手中逃脱，还让他吃了个小亏！那诡异的混沌之力，必须得到！他周身死气轰然爆发，速度再增，紧追不舍。后方，那道煌煌剑光与那道飘忽鬼影，也同时加速，显然都不愿放弃。

一入混乱空域，景象骤变。

不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视线所及，空间仿佛被打碎的镜面，呈现出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每一块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炽热的熔岩火海，有的是冰冷的永恒冰川，有的是狂暴的雷霆之海，有的甚至是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但这一切都是扭曲的、不真实的，是空间裂缝折射出的、来自不同地域甚至不同位面的破碎投影。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剃刀，在碎片之间穿梭，切割着一切闯入之物。七彩的流光并非美景，而是空间能量极度不稳定、互相碰撞湮灭产生的致命辐射。

“抓紧我！”凌云低喝，混沌之力全力外放，在遁光外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灰色护罩。护罩表面，混沌之气缓缓旋转，如同磨盘，将袭来的空间乱流与致命流光一点点碾碎、吞噬、同化。但即便如此，护罩依旧剧烈震荡，发出“吱嘎”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破碎。这里的空间乱流，比之外界强了何止十倍！化神修士落入其中，若无特殊法宝护身，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左前方三十丈，有三道交错的暗流，避开！正前方有空间褶皱，绕行！右下方……右下方是死路，空间塌陷点！”苏小蛮尖声叫道，小脸吓得煞白，但手中罗盘指针却稳定地指向一个个安全或危险的节点。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溪流，顺着脸颊滑落，也顾不上擦。这是她毕生所学面临的终极考验，一旦算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凌云心神紧绷到极致，混沌之眼全力催动，银灰色的视野中，那些狂暴混乱的空间能量流变得清晰了一些。他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操控着遁光在破碎的空间镜片中穿梭、急转、骤停、突进，每一个动作都险之又险，与致命的乱流擦肩而过。石昊咬牙忍着双臂剧痛，将气血之力灌注双脚，死死钉在遁光中，为众人稳住重心。叶清雪剑意内敛，护住心神，抵御着空间扭曲带来的神魂撕裂感。影七则彻底融入阴影，将自身气息与存在感降到最低，减少空间乱流的“注意”。

后方，追兵也闯入了混乱空域。

“哼，区区空间乱流，也想阻我？”蚀灵族炼虚长老冷哼，身周死气翻滚，化作一个巨大的灰白骷髅头，将他和身后两名化神蚀灵将护在其中，骷髅张口，喷吐灰白光柱，竟能将袭来的空间乱流短暂“腐蚀”、“湮灭”，速度虽减，但依旧死死咬住。

那道煌煌剑光则更加直接，剑光暴涨，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虚影，剑锋所向，空间乱流被强行“劈开”，硬生生斩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速度竟比蚀灵长老还要快上一分！显然，来者在剑道与空间之道上，造诣极深。

唯有那道飘忽鬼影，最为诡异，它仿佛没有实体，在破碎的空间碎片中时隐时现，如同水中的游鱼，竟能借助空间折叠与折射，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和速度逼近，距离竟在缓缓拉近！

压力，空前巨大！前有绝地，后有追兵，且追兵实力远超己方！

“前方！有稳定的空间波动！像……像一个锚点！或者……出口？”苏小蛮突然惊喜地叫道，罗盘指针疯狂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淡无奇、却隐隐有规律性空间涟漪荡漾的区域。

凌云精神一振，不假思索，操控遁光朝着那处涟漪电射而去！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想跑？留下吧！”蚀灵长老狞笑，骷髅头猛然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光柱，后发先至，并非攻击凌云，而是狠狠轰击在那片空间涟漪之上！他要破坏这可能的出口！

与此同时，那道煌煌剑光中，也传出一声冷哼：“混沌余孽，留下道种，饶你不死！”一道璀璨如大日、却冰冷无情的剑气横跨虚空，斩向凌云的遁光，剑气锁定，避无可避！

而那道飘忽鬼影，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云遁光侧后方，一只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鬼爪，探出虚空，直抓凌云后心！时机刁钻，狠辣无比！

三方合击！绝杀之局！

“拼了！”石昊目眦欲裂，就要燃烧精血，再次施展战神怒。

叶清雪剑已出鞘三寸，星辰剑意蓄势待发，哪怕身死道消，也要为主人斩出一线生机。

苏小蛮尖叫一声，闭目将最后几枚保命玉符全部捏碎，化作层层光罩护在众人周围。

影七的阴影剧烈波动，准备自爆阴影本源，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