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末路传薪(2/2)

关于这位皇叔的消息,总是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入深宫。他在成都称汉中王,声称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朝堂之上,人人都说刘备是伪善的枭雄,借汉室之名行割据之实。但在这一刻,对刘协而言,刘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救命稻草。那是刘氏宗亲,是高祖皇帝的血脉!是整个天下,除他之外,唯一还公开举着大汉旗帜的力量!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流星,划过刘协的心头。曹丕可以篡位,但汉祚未必就此断绝!只要刘备还在,汉室的火种就没有完全熄灭。他想起当年衣带诏的失败,正是因为计划不密,时机未熟。如今,何不……何不效仿先辈?

一股久违的热流,突然涌向他冰凉的四肢。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最信任的老内侍低声道:“朕要更衣,笔墨伺候,任何人不得打扰。”

在寝宫最深处的密室里,唯有侍奉过三代汉帝的老宦官垂首静立。刘协于案前轻轻铺开一方素帛——这不是寻常丝绢,而是他暗中藏匿、盖有传国玉玺朱红大印的空白诏书。指尖抚过锦帛上蟠龙暗纹,玉玺的印记如血般灼目。他提起笔,手腕微颤,却在这一刻凝聚了毕生气力。这不是曹丕逼他草拟的禅位诏,而是他作为大汉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遵循本心写下的真正旨意。笔尖落下时,他听见了四百年汉室风雨在绢帛上的回响。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骈文,字字皆是血泪:

“汉中王皇叔备亲启:朕遭困厄,曹丕篡逆,神器将移。汉室四百载基业,危如累卵。朕德薄,不能守宗庙,负高祖、世祖之灵。然天下之大,岂无忠臣义士?皇叔乃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今社稷倾覆,正在此时。朕今身陷囹圄,生死难料,特密诏皇叔,宜速正帝号,承继大统,讨伐国贼,克复中原。此非为朕一人之荣辱,乃为高皇帝开创、光武皇帝中兴之天下也!此心此意,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勿以协为念!刘协手书。”

写罢,他用颤抖的手取下腰间一枚贴身佩戴、毫不起眼的玉环,在烛火上烤软封蜡,郑重地盖在丝帛末端。这是他幼时父皇所赐的私印信物。他将丝帛仔细卷好,塞入一个防水的油布囊中,交给老内侍:“想办法,通过最可靠的渠道,送往益州。即便朕死,此物也须送出!”老宦官泪流满面,叩首领命,如同接过一座山岳。

做完这一切,刘协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但心中却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他望向西南方的夜空,心中默念:“皇叔,大汉……就托付给你了。”这是他作为名义上的天子,为这个王朝投下的最后一道微光,一次绝望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