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哑掉的耳朵(1/2)
小镇的夜风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清冷,吹进“夜莺与玫瑰”旅馆三楼的窗户。
丁元英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艾米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
已经八个小时了,整整八个小时,从丁元英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没有接听任何一通电话,仿佛人间蒸发。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艾米丽的心,她终于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在深夜打扰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苏清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怎么了?”
“苏总,丁先生他……他有点不对劲。”艾米丽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我刚才用备用房卡开门进去看了一眼,他现在处于某种自我封闭状态,眼神聚焦困难,对提问反应延迟。我叫了他三声,他才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继续盯着屏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果断的指令:“待在门口,别再进去,我马上到。”
苏清徽赶到时,丁元英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他没有用电脑,而是用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在一张a4纸上反复描画着一组复杂的声波曲线。
那专注的姿态,仿佛一位正在破解宇宙终极密码的数学家。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是铅笔尖与纸张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细微、均匀,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苏清徽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密密麻麻的曲线旁,有一个用德语写下的小小的标注,字迹凌乱而潦草,像是在极度混乱中捕捉到的一丝灵感。
在纸张的右下角,她看到一行更清晰的字迹:“4.2hz=哀伤?”
一个等式,一个问号。
苏清徽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4.2赫兹是人耳几乎无法辨别的次声波,通常与自然界的巨大能量活动,如地震、风暴相关。
他竟然在试图用物理频率去量化一种人类最复杂的情感。
“你在听什么?”她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轻声问道,仿佛怕惊扰到一个正在梦游的人。
丁元英的动作停滞了。
他握着铅笔的手悬在半空,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徽脸上,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眼神空洞而深邃,让苏清徽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
他又看了她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井里打捞上来一般费力:“我……听不太清你现在的情绪。”
那一瞬间,苏清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终于明白了,之前在柏林,丁元英策划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声音仪式”,那场用交响乐、次声波、市场数据和人性恐惧交织而成的盛大演出,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止是一场商业策划,更不是一次心理战术。
他在用他唯一的方式“说话”。
他将自己所有的感知、情感、逻辑、判断力,全部编码成频率和波形,发射了出去。
而现在,这场倾尽所有的表达耗尽了他,让他失去了“听”懂别人情绪的能力。
他变成了一台只有发射功能,却没有接收功能的精密仪器。
苏清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此刻任何惊慌和追问都毫无用处,更不能让德方察觉到丁元英的异常。
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在他搭建好的舞台上,代替他完成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第二天清晨,苏清徽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驱车前往克劳斯纳尔工厂。
她绕过了海因茨的办公室,直接找到了工厂的技术总监,那个以严谨和刻板着称的女人——埃里卡·沃尔夫。
会客室里,埃里卡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东方女性。
她以为对方会像之前的收购代表一样,摊开一叠厚厚的合同,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利润、效率和就业保障。
但苏清徽什么都没拿,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边缘已经泛黄的旧相册,轻轻推到埃里卡面前。
“沃尔夫女士,我今天来,不是谈合同的。”苏清徽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只是想请您看一些东西。”
埃里卡皱了皱眉,狐疑地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合影,照片上几十个年轻的德国女孩穿着统一的工装,笑容灿烂,背景是克劳斯纳尔工厂初建时的厂房。
照片下方用隽秀的德语花体字标注着:1953年,第一批女工。
她们的母亲和祖母,曾是战争的受害者。
往后翻,是1978年罢工现场的照片,工人们举着标语,与管理层对峙,但照片的焦点却是一位老者,在人群中耐心调解。
苏清徽指着照片解释:“这位是您的父亲,当时的老厂长。李哲的父亲告诉我们,是您父亲的智慧保住了所有人的饭碗。”
埃里卡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指尖抚过照片粗糙的边缘,最后停留在相册的最后一页。
那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张被精心保存的横幅原件的扫描图,红色的底布上,用白色油漆刷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wir bauen zukunft mit h?nden”(我们用手建造未来)。
“这是你们建厂时的标语。”苏清徽说。
埃里卡盯着那行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良久,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嘲弄:“真没想到,你们中国人现在也学会演温情戏码了?用我们的历史来博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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