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熵减投资——在无序产业中寻找秩序缔造者(1/2)

深圳华强北的午后,空气里混杂着焊接松香、塑料壳体和外卖盒饭的气味。韩风穿过赛格广场底层那些不足三平米的柜台,目光扫过堆到天花板的电子元件盒、闪烁的led灯带和拆解到一半的智能手机主板。每个柜台后面都坐着一位年轻伙计,他们同时盯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实时元器件报价,一块挂着qq和微信的聊天窗口,还有一块播放着网络游戏或短视频。询价、找货、比价、拍板、叫闪送——交易在五分钟内完成,没有任何合同,全凭行业内的“信用”和一张写着型号数量的便利贴。这里的年流水可能高达数亿,但账目可能只记在老板的脑子里,或者某个简易的进销存软件中。

韩风此行的目的,是陪同一位叫许成的年轻基金经理调研一家即将申报ipo的电子元器件分销商。这家公司号称要用“产业互联网”改造这个传统、分散、被视为“脏乱差”的行业。回程的车上,许成兴奋地划着ipad上的招股书草稿:“韩老师,您看这数据,他们的数字化平台已经对接了上千家供应商和下游工厂,gmv年复合增长率87%,他们要做的就是华强北的‘天猫’,用系统取代这些杂乱的柜台,这是巨大的价值重构!”

韩风没有立即回应,他望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观,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热力学第二定律——那个关于“熵增”的冷酷法则:一个孤立系统,总会自发地朝着越来越混乱、无序的方向发展。而华强北,以及无数类似的中国传统产业,不就是活生生的“高熵”样本吗?极度分散的参与者(成千上万家小柜台)、非标准化的产品与服务(同一型号电容可能有十种包装和价格)、高度不透明的信息(价格和库存瞬息万变)、依靠人情与灰色地带的交易模式。这个系统在运行,但充满了摩擦、浪费和不确定性,就像一锅始终在沸腾却无法有效做功的热水。

“你觉得,投资这家公司,我们投资的是什么?”韩风问。

“当然是投资它整合行业、提升效率的能力,投资它从无序中创造有序所带来的价值增量。”许成回答得很快。

“没错。”韩风点点头,“但我们不妨给这种投资思路起个名字——‘熵减投资’。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些看似混沌、‘熵值’极高的产业泥潭里,寻找那些能够主动注入能量、建立秩序、从而降低系统整体熵值的‘缔造者’。他们赚钱的方式,本质上不是比别人更会‘浑水摸鱼’,而是通过让‘水’变清,来收取‘清淤’和‘维持清澈’的费用。”

许成若有所思。韩风让他打开股票软件,调出了几个看似不相干的公司的页面。

第一个例子,是中国中免。 “你看,以前的免税购物是什么状态?”韩风说,“游客需要在机场狭小的空间里匆忙选择,口岸店、市内店、离岛店政策不一,品牌授权分散,价格体系复杂。整个消费体验是割裂和随机的,就像散落一地的珍珠。而中国中免做了什么呢?它凭借牌照优势和资本实力,将这些散落的节点(口岸、离岛、线上)整合进一个统一的供应链和运营体系。它用规模议价能力从品牌方获得更优条款,用统一的库存和物流系统提升周转效率,再用庞大的客流量和数据反哺供应链,优化选品。它把‘购物’这个高熵行为,变成了一场在精心设计的、确定性极高的‘消费场’里完成的仪式。它建立的秩序,是供应链的秩序、价格的秩序、体验的秩序。投资者支付溢价,买的不是一堆免税店,而是这个‘秩序场’的收费权。”

车子驶入高速,窗外的景象变得开阔。韩风又点开了牧原股份的页面。“再看这个行业,”他说,“中国传统养猪业,过去是典型的‘高熵’代表:数以千万计的散养户,防疫靠经验,饲料凭感觉,价格波动如过山车,猪周期让所有人都像在赌博。行业长期处于‘缺钱-技术落后-效率低-污染重-风险大-更缺钱’的恶性循环。牧原做的,是把养猪变成工业。自建饲料厂、统一高健康种猪群、标准化猪舍设计、自动化环控与喂料、贯穿养殖全流程的数字化管理系统。它用资本、技术和管理的能量,强行将这个行业的熵值降低。从此,猪肉的生产从一门‘艺术’变成了可预测、可复制、可优化的‘工程’。它的成本优势,就是‘低熵’系统相对于‘高熵’系统的必然效率体现。投资它,是投资它用工业化秩序取代农业混沌的能力。”

许成渐渐跟上了思路:“所以,熵减者通常是重资产、重投入的?他们通过‘烧钱’来建立秩序?”

“不完全是。”韩风摇头,“资本的投入是能量的一种形式,但智慧和模式创新是更精巧的能量。看看贝壳找房。”他调出贝壳的走势图,“二手房交易市场,过去是怎样的?信息极度不对称(假房源充斥),服务非标(经纪人水平参差),交易流程漫长且充满欺诈风险。左晖和贝壳做的,是在不直接拥有房产和经纪人的情况下,通过建立‘楼盘字典’(真房源数据库)、制定合作网络规则(将交易流程拆解,让不同经纪人按角色分佣),以及提供saas工具,硬生生在这个混乱的系统中建构起一套可信的交易基础设施和协作秩序。它没有重建物理的房屋,但它重建了关于房屋交易的信息流和信任链。它降低了这个市场的‘信息熵’和‘交易摩擦熵’。它的平台收入,就是‘秩序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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