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水第一单生意惊险开局(1/2)
第二十一章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温州,宏新机械厂硬管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巨大的排气扇在墙上疯狂旋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却丝毫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金属粉尘、浓重的焊烟和一种焦灼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大水正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工人紧紧围在中间。他身上的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结出白色的盐霜,脸上沾满油污,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嘶哑的嗓音几乎要撕裂:“大家听我说!工钱!一分都不会少大家的!我程大水砸锅卖铁也认!但现在!这批出口管件!还有一天!必须装车!外商验货的船就在港口等着!合同要是黄了,咱们整个车间都得喝西北风!”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堆着几根刚下线的硬管样品,管壁内侧,几道细微但刺眼的划痕在炽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质检员老李拿着放大镜,眉头拧成了死结,对着灯光反复查看,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大水,不行啊……这划痕深度,肯定过不了老外那关。肯定是精拉模的导向环出了问题,磨损超标了!”
“导向环!又是导向环!”大水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质工具箱上,“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上面的扳手、卡尺一阵乱跳。“老陈!老陈人呢?模具不是他负责的吗?!”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搜寻。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师傅,脸色灰败地缩在阴影里,嘴唇哆嗦着,不敢看大水的眼睛:“程……程老板……那批新到的导向环……材质……好像有点不对……比原来的脆……我……我没想到磨损这么快……”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没想到?!”大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一句没想到就完了?!模具停工!换导向环!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备件!找供应商!把那个姓孙的王八蛋给我从被窝里揪出来!告诉他,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合格的导向环!不然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车间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了锅。工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忙,打电话的咆哮声、翻找备件的金属碰撞声、焦急的呼喊声、机器被迫停机的泄压尖啸声……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没人注意到,大水那张堆满图纸、磨损导向环样品和计算草稿的破旧办公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被刚才他砸工具箱的震动,震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抽屉深处,在一叠厚厚的、布满灰尘的旧合同和欠条下面,一只同样沾着油污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信封一角,露出半张小小的邮票。寄信人的地址,清晰地印着:江南省原南地区煤矿机械厂。落款处,那个熟悉的名字——“大凤”——在昏暗的光线下,字迹显得那么无助而遥远。
这么短的时间到哪里找替代?面对大水的嘶吼,工人们手足无措。
过了许久,大水走到那堆导向环前,碎片边缘粗糙割手,触感冰冷。他用力一捏,那本应坚硬的工程塑料,竟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绵软,微微变形。他把它凑到惨白的灯光下,断口处的材质呈现出一种浑浊、充满杂质、如同劣质橡胶般的灰暗色泽,毫无应有的致密和韧性。这根本不是合格的尼龙基材!
“孙…为…江!”程大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和濒临崩溃的绝望。他猛地将那块垃圾般的碎片狠狠摔在地上,劣质塑料撞击水泥地,发出一声沉闷而耻辱的轻响。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轰鸣声在头颅里震荡,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倾斜。完了,全完了!
就在他身体摇晃,几乎要栽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攥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量沉稳得像一根焊死在车床上的钢柱,硬生生撑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大水!挺住!天塌不了!”
程大水艰难地扭过头,浑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沟壑纵横、被机油和岁月染成古铜色的脸庞。是老张师傅!老张师傅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锐利得像淬过火的钢刀,正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块导向环碎片。
“老…张师傅…”程大水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
老张没说话,只是松开程大水,几步跨到那堆废品旁。他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指捡起几块不同管件上崩裂的导向环碎片,像老中医号脉一样,凑在灯光下反复翻看、掂量,粗糙的指腹仔细摩挲着断口,眉头拧成一个沉重的疙瘩。他拿起一小块,用随身带着的旧钢锉边缘,对着碎片猛地一划——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碎片边缘竟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软塌塌的划痕。
“操他姥姥的!”老张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这他娘的是塑料?这是糊弄鬼的泥巴!掺了不知道多少垃圾料!孙为江这王八羔子,心都让狗吃了!”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车间里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最后落在程大水身上。“都愣着等死吗?”老张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劈开了车间里死一般的绝望,“清点!把所有装了这破烂玩意儿的管子,全给我拆下来!一个都不能漏!”
这吼声像一针强心剂,让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工人们如梦初醒,虽然脸上依旧写满惊恐,但手脚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奔向那些沉默的管件。拆卸工具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慌乱中透着一丝被强行唤醒的秩序。
老张一把拽过程大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胳膊捏碎:“大水,跟我来!” 他拖着程大水,像一阵裹挟着怒火的风,冲出混乱的车间大门,一头扎进浓墨般粘稠的夜色里。厂区空旷的道路在脚下延伸,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去哪?老张师傅?”程大水喘着粗气,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却丝毫压不下心头的焦灼。
“找活路!”老张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我徒弟,李胜强!前两年自己开了个精密塑料件小厂子,就在南郊那片旧厂房里!他那厂子小,可用的料,都是实打实的进口尼龙基料!他仓库里肯定有备货,型号我记得,跟咱们用的标准件一样!”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想象的希望之光,艰难地刺破了程大水心中厚重的绝望阴霾。他紧咬着牙,脚下拼命跟上老张那依旧矫健的步伐。冰冷的夜风抽打在脸上,反而让他混乱灼热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南郊那片低矮破败的旧厂房区。黑暗中,只有一间厂房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光,像风中的残烛。
“李胜强!李胜强!开门!”老张冲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根本顾不上找门铃,直接抡起他那砂锅大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冰冷的铁皮上。
“咣!咣!咣!”
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门框上的铁锈簌簌掉落。那沉闷的巨响,蕴含着老张师傅几十年积淀下的威严和此刻燃烧的急迫,仿佛连厚重的铁门都在颤抖。
门内先是死寂一片。几秒钟后,传来一阵趿拉着鞋、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带着被打扰好梦的浓浓怨气。“谁啊?!大半夜的,报丧啊?”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年轻面孔探了出来,正是李胜强。
“师傅?!”李胜强看清门外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脸上写满了惊愕,“您…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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