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汪鹏程分到审计局当文书(1/2)
第七十三章
八月十五日,按照方局长的约定,汪鹏程到县审计局报到。
审计局包括鹏程一共二十个人,女多男少,有十四名女性,其他六名男性分别是方局长、刘副局长、行政事业审计股长向股长、局办公室主任李天民、司机小邓和新分配来的汪鹏程。
听说来了一个小伙子,还是局里唯一的大学生,审计局的干部觉得很新鲜。
汪鹏程暂时没有分配股室,要等局务会研究,打字机边上有张空桌,汪鹏程坐在这里看打字员鲍小燕打材料。
审计股的十多名女性大部分是中年人,年轻一点的女审计员借口拿材料,到办公室过来瞄一眼,也就走了。
下班的时候,鹏程路过审计股,发现一伙女的在议论,就听到里面在议论“这个新来的长得还行,就是太土太黑”“你看他那穿的什么衣服?真土”“听说是玉溪乡的乡下人”“你们知道吗?这小子命好!刚分来就有二室一厅住!哼,凭什么?”……
与审计事务所李所长沟通了一天,汪鹏程写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就把演讲稿交给了李所长,李所长非常惊讶,一个晚上就写好了?这么快?而且字还写得这么好!李所长一口气看完,惊呼,汪鹏程,你真是人才啊!我要跟方局长说,把你调到事务所来。
这天,楼道里光线昏暗,人影晃动。他刚走上二楼,就敏锐地捕捉到几束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带着审视与好奇。那些目光,大多来自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中年女性。她们或抱着文件,或端着茶杯,停下脚步,视线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逡巡。低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钻进耳朵:“新来的?”“是个小伙子!”“听说是大学生咧……”
这目光织成的网,让汪鹏程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他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土”,不那么“黑”。他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洗得发黄的白衬衣和半旧的布鞋,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兴奋,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悄悄压了下去。
推开局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方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烟雾缭绕中,他抬头看了汪鹏程一眼,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纸张。他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汪鹏程?嗯,演讲稿我看过了。不错。年轻人办事效率很高嘛!”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局里研究过了,你会写东西,笔头子还行,就到局办公室当文书吧。跟着李主任,好好干!”
“文书?”汪鹏程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审计员的梦想瞬间碎裂。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文书。文字工作很重要,是局里的门面!”方局长挥了挥手,像是驱散眼前的烟雾,也驱散了汪鹏程想要争取的念头,“李主任经验丰富,跟着他学,错不了。去吧,李主任在隔壁等你。”
隔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汪鹏程推门进去时,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陈旧纸张和油墨的复杂气味更加浓郁。五十五岁的局办主任李天民正伏在堆满文件的桌上写着什么,闻声抬头,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小汪同志!欢迎欢迎!”李天民热情地站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拍了拍汪鹏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方局长都跟我说了,大学生!高材生!太好了!咱们办公室就缺你这样的人才!”李主任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这下可好了,打字有小鲍,跑腿有小邓,再加上你这个笔杆子,咱们办公室的架子,算是扎扎实实撑起来喽!看那几个审计股长,还能说啥?”他哈哈笑着,仿佛办公室里添了个大学生,便是他在全局地位提升的铁证。
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台笨重的银灰色“飞鸽”牌打字机。打字员鲍小燕是个圆脸、看起来温顺安静的年轻姑娘,闻声抬起头,对着汪鹏程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低头专注于她面前蜡纸上密密麻麻的方格子,清脆的“噼啪”声再次充满小小的空间。角落里,司机小邓正歪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听到李主任提到自己,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喏,你的位置。”李主任指着靠近门口一张斑驳掉漆的旧办公桌,上面堆着一叠空白的收发文登记簿和几份待处理的文件,“以后啊,收文发文、接电话、写材料、内务安排、油印、整理档案、归档入卷……这些活儿,都归你管。别小看这些琐碎事,样样都关系到咱们局的脸面!”
他特别加重了“油印”两个字的语气,指了指墙角那台沾满黑色油垢的油印机,滚筒乌亮亮的,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尤其是这个,技术活儿!慢慢学,不急。”李主任说着,又坐回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里,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已看到其他股长们羡慕的眼神。
日子像被浸满了油墨的滚筒,沉重而滞涩地碾过。
汪鹏程那张旧办公桌,很快就被各种文件、登记簿、待印的报告和蜡纸堆满了。电话铃声像一把锥子,随时会刺破沉闷的空气,他得立刻跳起来去接。刺耳的手摇铃声在走廊里响起,那是局长办公室在召唤,他得小跑着过去听候吩咐。更多的时候,他埋头于枯燥的收发文登记,或者绞尽脑汁地起草着那些格式固定的通知、简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却写不出半点属于审计专业的锋芒。
最磨人的是油印。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书、审计决定书,一份动辄十几页、几十页,全靠这笨重的机器。蜡纸娇贵得很,从鲍小燕那里接过来时,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锋利的纸张边缘就会把它划破一道口子。汪鹏程屏住呼吸,将蜡纸在纱网上铺平、卡紧,这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稳定。他摇动滚筒,黑色的油墨在蜡纸背面均匀地滚动,力道必须恰到好处——轻了,字迹模糊;重了,蜡纸起皱甚至破裂,前功尽弃。他常常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洗不掉的墨渍,像戴了副滑稽的黑手套。最沮丧的是听到“嗤啦”一声轻响,那是蜡纸被滚筒带破的声音。每当这时,他只能红着脸,愧疚地看向鲍小燕。
鲍小燕总是安静地笑笑,轻声说:“没事的,汪哥,再打一张就好了。”她的好脾气和耐心,是这油墨世界里唯一的暖色。汪鹏程心里憋着一股劲,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技术”吃透。他利用午休时间反复练习,观察滚筒的角度,体会手腕的力度。三个月后,当他印出的文件字迹清晰、墨色均匀、装订得整整齐齐时,连坐在藤椅上喝茶的李天民也放下杯子,难得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小汪啊,这油印,算你出师了。”
每当办公室只剩下油印的咔咔声和打字机的噼啪声,汪鹏程就会感到一种难言的憋闷。审计股那十来个女同事,大多是中年,偶尔有几个年轻的,会借故过来拿份材料、送个文件。她们的目光飞快地在汪鹏程身上扫过,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评判,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她们的低语,有时会顺着敞开的门缝溜进来。
“大学生嘛,坐办公室正好。”
“命倒是好!一来就分了个二室一厅的宿舍!我们熬了多少年才轮上?哼,凭什么呀……”
这些细碎的声音,像看不见的小刺,扎在汪鹏程心上。他只能埋下头,更用力地摇动油印机的滚筒,让那单调的吱呀声盖过一切。
唯一的慰藉,是每天下午临近下班时,那片刻属于自己的烟雾时光。他小心地从抽屉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江南”牌香烟。九毛钱一包,辛辣呛人。他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劣质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带来一点短暂的麻痹和松弛,暂时驱散了油墨味和心头的不甘。
司机小邓的日子则滋润得多。他跟着审计股出外勤,时常能带些“战利品”回来。有时,他会懒洋洋地踱到汪鹏程桌边,手指一弹,一支包装明显比“江南”精致许多的“金芙蓉”香烟就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汪鹏程摊开的文件上。
“喏,尝尝这个,汪大秀才!”小邓语气随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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