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14号慢车的代偿者(2/2)
老妇人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她嘴角牵起一丝纹路深刻的笑,声音如枯叶摩擦:“承印,不是签字,是认领。印在骨,不在纸。你娘临终前没咽下的那口气,早把你的生辰八字、乳名、胎发、脐带血……全烙进‘承印簿’了。她烧掉的不是病历,是替你挡劫的‘代偿契’副本。”
她顿了顿,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形如古篆“砚”,印文凹陷处嵌着细小黑沙,随她说话微微震颤:“你名字里带‘砚’,砚台盛墨,墨主阴,阴承印。你娘当年难产三天三夜,稳婆说胎位正,可孩子就是不肯出来——直到她咬破舌尖,用血在产褥上写下你爹的名字,血字未干,你才‘噗’一声滑出来。那不是催产,是‘血契引渡’。你爹的名字,就是第一道承印锁。”
我浑身血液冻住。父亲?他在我五岁时失踪,只留下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照片:年轻男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容温和,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母亲从此再不许我提他,连他的名字都成了家中禁语。
老妇人忽然抬手,指向我身后。我脊背一寒,缓缓回头——
车厢连接处的磨砂玻璃门后,映出我的倒影。可那影子比我的动作慢半拍。我抬手,影子迟滞一秒才抬;我眨眼,影子瞳孔却骤然放大,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更骇人的是,它左腕内侧,正缓缓浮现出一道新疤——与我七岁那道位置分毫不差,形状却更清晰、更深,边缘泛着灼烧后的焦黑,仿佛刚刚烙下。
“现在,”老妇人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代偿权生效。劫数已至——下一劫,是‘断脉’。谁接?谁转?”
话音未落,车厢顶灯疯狂明灭,每一次熄灭,都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响起,似骨头断裂。我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方,毫无征兆地传来钻心剧痛——不是皮肤,是深处,是某根看不见的“脉”正在寸寸崩解。冷汗瞬间浸透衬衫。我踉跄扶住座椅靠背,指尖触到皮革缝隙里嵌着的一小片干涸血痂,暗红发黑,还带着未散尽的苦杏仁味——那是母亲昨夜咳出的最后一口血。
就在此刻,我口袋里的老年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斜颤抖,像垂死者用尽最后力气刻下:
【阿砚,别选别人。妈的劫,妈自己还。你活着,才是我的印。】
手机屏幕倏然熄灭。与此同时,整列火车发出一声悠长、悲怆的汽笛——不是向前,而是倒退。车轮逆向飞旋,窗外冻结的乌鸦猛地振翅,祠堂灯笼“啪”地炸开,火光中飘出无数灰蝶,蝶翼上皆印着微缩的“砚”字。
我攥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车厢地板上,竟不散开,而是迅速聚拢、旋转,凝成一枚小小的、鲜红的印。
印成之时,我听见自己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不是锁。
是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