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残忆如刀(2/2)

他看向云璃,眼神复杂:“丫头,你要有心理准备。下面……有些东西,不太好看。”

云璃点头,没有多问。

黑血老鬼率先下去,谢听澜紧随其后,云璃在最后。

崖壁湿滑,布满了青苔。云璃抓着绳索,小心地向下攀爬。她的左腿还有些虚软,但多年的武功底子还在,动作并不慢。

下降了约莫二十丈,黑血老鬼停了下来。

“到了。”

云璃低头看去,只见崖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约一人高,被藤蔓半遮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人依次钻进洞口。

洞内很暗,黑血老鬼点燃了火把。火光映亮了通道——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平整,地面铺着青砖,虽然积了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这是前朝司星监开凿的密道。”黑血老鬼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直通山腹的档案库。后来被幽冥道占了,改造成了据点。”

甬道很长,蜿蜒向下。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壁画——不是司星监常见的星图或符文,而是扭曲的人形、狰狞的鬼脸、还有……献祭的场景。

“幽冥道留下的。”黑血老鬼解释,“他们在这里进行过不少邪恶的仪式。”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比镇幽台深处的洞窟还要大上数倍。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坑边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锈蚀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垂入坑中,不知连着什么。

更触目惊心的是,洞窟四周,堆满了白骨。

人的白骨。

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骨架,有些已经散乱,还有些……明显是被暴力拆解的,骨头上留有啃咬的痕迹。

“这是……”云璃的声音发紧。

“幽冥道的‘养尸坑’。”黑血老鬼的声音嘶哑,“他们在这里用活人炼制尸傀和腐尸。当年我和素心下来时,这里……还是‘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素心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玄微子与幽冥道勾结的证据。也是在这里……她决定留下来,试图破坏幽冥道的计划。”

云璃握紧了拳。

她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母亲独自站在这尸山骨海之中,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和邪恶,却依旧挺直脊梁,宁死不屈的样子。

“档案库在那边。”谢听澜指向洞窟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司星监的徽记——日月星辰环绕着一面镜子。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三人走过去。

青铜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四周,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卷轴、古籍。但很多书架已经倒塌,竹简散落一地,不少已经被虫蛀或受潮腐烂了。

“这里被幽冥道翻过。”黑血老鬼蹲下身,捡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看,摇摇头,“重要的东西,估计早就被玄微子拿走了。”

云璃没有说话,她举着火把,在石室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典籍。

忽然,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倒下的书架,书架下压着一个铁箱。铁箱不大,但做工精致,表面刻着云纹,锁已经锈死了。

“这个箱子……”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不是司星监的制式。”

谢听澜和黑血老鬼也走过来。

“确实不是。”谢听澜皱眉,“这花纹……像是宫里的东西。”

云璃心中一凛。

她伸手,尝试打开箱子,但锁锈得太死,根本打不开。

“我来。”黑血老鬼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入锁孔,捣鼓了片刻。

“咔嚓”一声,锁开了。

云璃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素心亲启”,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一枚断裂的玉簪,簪头雕刻着精致的莲花。

还有……一幅卷轴。

云璃先拿起那封信,小心地拆开。

信纸已经脆得厉害,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碎了。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的字。

“素心吾妹:

见字如面。姊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前日圣上召见,问及栖霞山遗迹之事,姊已按你所说,言其乃前朝司星监寻常遗址,无甚特别。圣上似有疑虑,但未深究。

然姊近日察觉,宫中有人暗中调查你与星河之事,恐与当年淑妃娘娘之死有关。淑妃娘娘薨逝前,曾托姊保管一物,言若她有不测,便将此物交予你。今附于信中,望你妥善保管,切莫示人。

另,玄微子近日频频出入司星监,与监正密谈,所谈内容无人知晓。姊观此人,虽表面谦和,然眼神阴鸷,绝非善类。你与星河在栖霞山,务必小心。

纸短情长,望自珍重。

姊 婉容 字”

婉容?

云璃记得这个名字——林婉容,母亲在宫中的手帕交,也是当年司星监的女官之一。母亲曾提过,这位婉容姑姑待她极好,如同亲姐姐。

信中提到淑妃娘娘——那是凌殊的生母,二十年前离奇暴毙的淑妃!

而淑妃留给母亲的“一物”……

云璃看向箱中那枚断裂的玉簪。

她拿起玉簪,仔细端详。簪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莲花簪头栩栩如生,但簪身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莲花……

她忽然想起,凌殊生前,也有一支莲花簪,是他母妃的遗物。他曾说过,那支簪子是一对,另一支不知所踪。

难道……

“看这个。”谢听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拿起了那幅卷轴,展开。

卷轴上绘着的,不是山水,也不是人物,而是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星图?

不,不完全是星图。

图中确实有星辰日月,但更多的是各种诡异的符号和连线,构成一个庞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阵法中央,标注着一个地点:

乾元殿。

而在阵法边缘,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以龙魄为引,镜心为媒,月圆之夜,可开幽冥之门。”

“然此术逆天,需献祭九九八十一纯阴之魂,更需……皇室血脉为祭品。”

“若成,幽冥之主降临,可控天下气运,掌生死轮回。”

云璃的手开始颤抖。

这阵法……这阵法和她记忆中,玄微子在镇幽台布置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里标注的,是乾元殿!

而祭品中,明确写着“皇室血脉”!

“淑妃娘娘……是被献祭的?”她的声音发颤。

谢听澜脸色铁青,缓缓点头:“恐怕……是的。二十年前,淑妃娘娘暴毙,死状诡异,太医查不出原因。现在看来……”

“是玄微子。”云璃咬牙,“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为打开幽冥之门做准备。淑妃娘娘,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皇室祭品。”

她看向那枚断裂的玉簪:“而这支簪子,就是淑妃娘娘留给母亲的……证据?”

“恐怕不止是证据。”黑血老鬼忽然开口,他从云璃手中接过玉簪,仔细查看断口,又凑到火把下照了照。

“你们看,簪身是空心的。”

云璃和谢听澜凑过去。

果然,在断口处,能看到簪身内部是中空的,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黑血老鬼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小心地挑开断口。

一小卷薄如蝉翼的丝绢,从簪身中滑了出来。

云璃接住丝绢,展开。

丝绢上,用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字。

开头的第一句,就让她的呼吸停滞了:

“吾儿凌殊亲启:

若你见此信,母妃已遭不测。害我者,非后宫妃嫔,乃国师玄微子……”

后面还有更惊人的内容,但云璃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的手抖得厉害,丝绢几乎要脱手。

谢听澜连忙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玄微子……二十年前就在策划这一切。”他的声音发涩,“他害死淑妃娘娘,是为了试验献祭阵法的效果。他接近素心师叔,是为了镜心传承。他潜伏司星监二十年,是为了寻找开启幽冥之门的完整方法……”

他抬起头,眼中是骇然的光芒:

“而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谁?”云璃问。

谢听澜指着丝绢最后几行字:

“玄微子曾言,他所做一切,皆奉‘主上’之命。而那位‘主上’……就在宫中。”

宫中。

当今圣上?皇后?还是……某位皇子?

云璃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玄微子背后真的还有人,那么那个人,这十年来,是否还在暗中活动?是否还在谋划着什么?

幽冥道覆灭了,玄微子死了。

但真正的黑手……可能还活着。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封信,这支簪子,还有这幅阵图……必须交给该交的人。”

“可是……”黑血老鬼犹豫,“京城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回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更要回去。”云璃的眼神冰冷如刀,“我要看看,十年前那场血与火的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她看向谢听澜:

“师兄,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谢听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火焰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真相。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该有的公道。

他缓缓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

洞窟外,天光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