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宫阙暗影(2/2)
他将兔子扔在墙角,在云璃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丫头,你昨晚……又梦见殿下了?”
云璃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十年了,”黑血老鬼叹息,“该放下的,总要放下。”
“我放不下。”云璃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也不想放下。”
黑血老鬼看着她,眼神复杂:“可是丫头,殿下已经走了。你再执着,也只是折磨自己。”
“我知道。”云璃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可如果我放下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了。他的牺牲,他的付出,他为我做的一切……就会随着时间,被彻底遗忘。”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簪:
“我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黑血老鬼不再劝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爱恨痴缠。有些人,注定要为一份情,付出一生。旁人劝不动,也拦不住。
正午时分,谢听澜回来了。
他没有带回柴,而是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一进屋,他就反手关上门,神色凝重。
“情况不太妙。”他压低声音,“我联系上了三个暗桩,两个已经死了——一个是三个月前‘突发急病’,另一个是上个月‘失足落水’。剩下的那个,给了我这个。”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片,正面刻着青龙,背面是“殊”字;一张折叠的纸条;还有一小瓶药粉。
“铁片是暗桩的信物,纸条上是宫中的最新情况。”谢听澜展开纸条,声音更沉,“至于这瓶药粉……是‘化尸散’。”
云璃和黑血老鬼的脸色都变了。
化尸散,见血封喉,触肤即腐,是江湖上最恶毒的毒药之一。暗桩给这个,意思很明显——必要时候,可以毁尸灭迹,或者……自尽。
“暗桩说,宫中这半年来,已经‘病故’了十七个老人。”谢听澜看着纸条上的字,一字一顿,“都是二十年前就在宫里当差的,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当年的旧事。”
“灭口。”黑血老鬼嘶声道。
“不止。”谢听澜摇头,“暗桩还提到,内务府的黄册库,三个月前发生了一场‘意外走水’,烧毁了不少旧档案。其中就包括……淑妃娘娘丧仪的相关记录。”
云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动作太快了。
他们刚发现线索,对方就已经开始抹除痕迹。
“还有更糟的。”谢听澜收起纸条,看向云璃,“暗桩说,最近宫里在暗中追查一个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容貌清丽,左腿有旧伤,武功高强。描述……很像你。”
云璃浑身一僵。
对方不仅知道她还活着,还在找她。
“我们被出卖了。”黑血老鬼脸色铁青,“有人在给宫里通风报信。”
谢听澜点头:“恐怕从我们离开栖霞山那一刻起,行踪就已经暴露了。对方之所以没动手,要么是在等我们进京,要么……是想看看我们到底知道多少,还有哪些同党。”
他顿了顿,看向云璃:“现在撤退,还来得及。一旦进了京城,就真是瓮中捉鳖了。”
云璃沉默良久。
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火苗跳跃,映亮她苍白的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簪,簪身的冰凉透过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师兄,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一旦进了京城,就是瓮中捉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才是那个捉鳖的人?”
谢听澜怔住了。
“对方以为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以为我们是被追捕的猎物。”云璃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可如果,我们故意暴露行踪,引他们出来呢?”
“你是说……钓鱼?”黑血老鬼眯起眼睛。
“对。”云璃点头,“既然对方在找我,那我就让他们找到。但找到的,不能是真的我,而是一个……饵。”
她看向谢听澜:“师兄,你在京城,有没有可靠的易容高手?”
谢听澜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有。城南‘百面坊’的老板娘,欠我个人情。”
“那就好。”云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凌殊留给她的龙纹玉佩,她一直贴身戴着,“用这个做信物,请她帮我做一张人皮面具。要三十岁左右,容貌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然后呢?”黑血老鬼问。
“然后,我戴着面具进城,故意在一些地方留下痕迹——比如去药铺买治腿伤的药,比如在茶馆打听二十年前的旧事。”云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对方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可疑女子’,然后跟踪、调查,甚至……动手。”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只要他们动手,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黑手。”
谢听澜沉默了。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一旦被识破,云璃就会陷入重围,生死难料。
但他也清楚,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敌暗我明,被动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我陪你。”他终于说。
“不。”云璃摇头,“师兄,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从袖中取出那幅阵图的摹本——这是她昨夜临摹的,原件已经妥善藏好。
“你要拿着这个,去找一个人。”
“谁?”
“清虚真人。”云璃缓缓道,“只有他,才能看懂这幅阵图的全部含义,才能判断出,对方到底想用这阵法做什么,以及……还有哪些地方,可能藏着同样的阵法。”
谢听澜的脸色变了。
清虚真人自从十年前那场大战后,就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云游四海,有人说他闭关修炼,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云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当年离开镇幽台前,他给过我一个地址。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在那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谢听澜。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江南临渊城,听雨楼。
谢听澜愣住了。
听雨楼……那是他十年前的身份,是他和凌殊一起创立的江湖势力。玄微子死后,他以为听雨楼早就散了,没想到……
“清虚前辈接手了听雨楼。”云璃轻声道,“他说,这是殿下留下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没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经营,收集情报,监视幽冥道的余孽,也……在查那个‘主上’。”
谢听澜握紧了纸条,眼中情绪翻涌。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努力。
“所以,”云璃看着他,眼中是信任与托付,“师兄,这件事,只有你能做。找到清虚前辈,把阵图交给他,然后……等我消息。”
“那你……”
“我有老黑。”云璃看向黑血老鬼,“而且,我不会真的孤身犯险。既然要钓鱼,总得有鱼饵,也得有渔夫。”
黑血老鬼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丫头放心,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护你周全的本事,还是有的。”
谢听澜看着两人,良久,终于重重点头。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看向云璃,“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如果你死了,我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云璃与他对视,轻轻点头。
“我答应你。”
当夜,谢听澜带着阵图摹本,连夜离开了田庄,南下江南。
云璃和黑血老鬼则留在庄内,等待百面坊的人皮面具。
三日后的黄昏,一个相貌普通的青衣妇人,挎着菜篮,走进了京城永定门。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平平,左腿微跛,走得很慢。守门的士兵例行公事地盘查了两句,就挥手放行了。
妇人低着头,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她挎着的菜篮底部,藏着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剑。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悄悄收起笑容,对着巷口打了个手势。
暗处,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