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惨胜的反思二(1/2)

林一和韩笑都沉默着。他们何尝没有同样的困惑与沉重。

拼尽全力,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最终似乎只是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卒子推下了棋盘,

而执棋者,毫发无伤,甚至棋盘都未曾动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轻轻叩门声,是陈默群与阿明约定的暗号。

阿明迅速开门,陈默群闪身进来,带来一身外面的寒气,

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眉头紧锁,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他脱下帽子和大衣,看了一眼屋内的三人,

尤其是冷秋月手中那页稿纸,似乎猜到了他们在谈论什么。

“有消息?” 韩笑问。

陈默群点点头,走到桌边,先拿起冷秋月那页稿纸,快速扫了一遍,

手指在“我们赢得了道义,却难抚平创伤”那一行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晦暗不明。

他放下稿纸,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封口的普通信封,递给林一。

“秦先生辗转托人送来的。给你的。”

林一接过,有些疑惑。信封很轻。他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质地精良的西洋信笺。

展开信笺,上面是几行用钢笔书写的、流畅而略显拘谨的汉字,没有署名:

“林先生惠鉴:

闻君等近日所为,甚慰。道义之胜,足慰亡魂,亦启民心,其功不逊沙场一役。

然创伤弥合,非一日之功;元凶伏法,更需犁庭扫穴之力。

窃以为,当此之际,非仅需笔与勇气,更需洞察历史脉络之眼,与凝聚众人前行之智慧。

前荐书目,可深研之,尤重其论及‘结社韧性’与‘生存网络’之篇章。

另,近闻闸北难民自救之举,此乃民心觉醒、力量自发凝聚之萌芽,宜加关注,

或可体察其如何于绝境中寻得互助共生之道,其经验或远超书本。

道路险远,愿君等多思,慎行,葆其志。他日或有机缘,再论古今。

知名不具。”

信笺末尾,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三条波浪线,托着一只抽象的眼睛。

与“往生会”那扭曲盘蛇环绕的印记风格迥异,简洁而富有深意。

是那位中西先生!林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果然一直在关注!

这封信……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含蓄的提醒和富有深意的点拨。

他强调“洞察历史脉络”,暗示要更深入地研究“往生会”这类组织的生存演变模式;

他提到“结社韧性”与“生存网络”,以及“凝聚众人前行之智慧”,

这像是在提示他们,不能满足于“明镜”小组这种松散的、依赖个人能力和关系的模式,

要看到民众自发组织中蕴含的力量与智慧;

他特别提到闸北难民的自救,指出这是“民心觉醒、力量自发凝聚之萌芽”,

要“关注”、“体察其互助共生之道”……这是在暗示他们,

工作的重心和观察视角,可能需要一场深刻的转变!

而最后那句“他日或有机缘,再论古今”,

更是留下了一个充满悬念的、未来的可能性。

信中的措辞非常谨慎,完全是一位学者对另一位有志于探究社会黑暗与民众生存的研究者的口吻,

没有流露出任何具体的政治倾向或组织背景。

但正是这种含蓄和深刻,让林一感受到了远超普通“国际热心人士”的分量。

这位身处敌营核心的日本学者,其眼光、其胸怀、

其隐约指向的方向,都让林一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和吸引。

“是……那位日本学者?” 韩笑看到林一骤变的脸色,低声问。

林一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笺递给韩笑和冷秋月传看,自己则陷入激烈的思考。

中西功的寥寥数语,像一道从独特角度射入的光,

穿透了他心中那团关于“接下来怎么办”的迷雾,照亮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可能性的方向。

是的,单打独斗,依赖偶然获取的证据和舆论的短暂关注,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要对抗唐宗年那样盘根错节的资本网络、“往生会”那种隐秘邪恶的教派组织、

以及渗透进权力机构的腐败内鬼,需要的是什么?

是更深刻的洞察,更广泛凝聚的智慧,更坚实的民众基础,

以及或许……一种他尚未完全明了,但直觉认为更为根本和长远的方法与信念!

这不正是父亲遗志中隐约指向、而自己一直未能清晰把握的东西吗?

这不正是像中西先生这样的人,身处特殊位置所默默观察和思索的问题吗?

陈默群也看完了那封信,他盯着那个“波浪线托着眼睛”的符号,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当然能看出这封信的分量和其中隐含的、超越普通学术交流的深意。

这深意,与他所效忠的体系内日益严重的腐化、低效、内耗,

以及上级对闸北事件“适可而止”、“避免扩大化影响邦交”的暧昧态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这位中西功,到底是单纯具有良知的学者,

还是别有背景?他的提醒,是善意,还是某种更复杂博弈中的一步棋?

“陈处,” 林一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位中西先生的信,让我想了很多。我们之前的路,是不是走窄了?

我们只想着查案、找证据、揭露,然后指望‘上面’或者舆论来主持公道。

可如果‘上面’本身就不干净,或者根本不在乎呢?

如果舆论的热度过去了呢?那些难民怎么办?

唐宗年、‘往生会’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用更隐蔽的方式?”

陈默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望着窗外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才用嘶哑的声音说:

“那依你看,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林一坦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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