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海陆并重(2/2)
“顾老,你说我们能找到吗?”林晚夕望着茫茫大海,“那些天然海蛊……真的存在吗?”
老者捋须:“老朽研究了那份日志三个月,又查阅了历代海志、渔民传说,有八成把握。海洋之神秘,远超我等想象。弗拉维亚船队遇到的,很可能只是某种庞大生态系统的冰山一角。”
他眼中闪着学者特有的光芒:“娘娘可知道,为何那片海域被称为‘龙鳞海沟’?”
“愿闻其详。”
“因为渔民传说,那里海底有巨龙沉睡,其鳞片脱落化为发光生物,其呼吸形成诡异海流。”顾老先生压低声音,“老朽以为,这传说或许有现实依据:海底可能确有某种巨型生物,其代谢产物滋养了特殊的生态系统,包括那些具有腐蚀性的胶质生物。”
林晚夕若有所思:“若真如此,我们不仅要采集样本,更要研究整个生态系统。蛊术的本质是共生,若能与这些天然海蛊建立共生关系……”
“那我们将开创一个全新的蛊术分支:海洋蛊术。”顾老先生接话,“届时,我们驾驭的将不仅是培育的蛊虫,更是整片海洋的力量。”
这个前景令人振奋,也令人敬畏。
回到格物院,林晚夕立即投入工作。桌上堆满了各类报告:腐蚀炸弹的引爆机制改进方案、缠绕海藻的大规模培养难题、新型预警蛊“听涛”的误报率分析……
她一件件处理,时而召见工匠询问细节,时而亲赴蛊棚观察培育情况,时而在沙盘前推演战术。三餐都在营帐内解决,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蕊儿看得心疼,却知劝不动,只能变着法子准备滋补汤品,盯着她喝下。
第十日,探查小队传回第一份消息:通过信鸽中继,确认已安全抵达吕宋以北海域,未遇弗拉维亚舰船。海况复杂,但船只状况良好。
第十五日,第二份消息:发现龙鳞海沟大致方位,海水呈现异常深蓝色,表面有大量发光浮游生物聚集,与日志描述吻合。小队开始谨慎接近。
第十八日,消息中断。
林晚夕在指挥营守了一夜,盯着海图一言不发。按照计划,小队应在第十七日投放第一批采样蛊箱,第十八日传回初步数据。但信鸽迟迟未归。
“会不会是信鸽迷路了?”陈沧试图宽慰,“海上信鸽传讯,本就常有延误。”
“或者遇到了风暴?”雷虎猜测,“这个季节,南海多台风。”
林晚夕摇头:“顾老的气象预测显示,那片海域未来五日都是晴天。且我们用的信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千里归’,迷路可能性极低。”
最坏的可能性,大家心照不宣:小队遭遇了不测。
第二十日清晨,就在林晚夕准备派出接应船队时,了望塔突然传来呼声:“信鸽!探查小队的信鸽回来了!”
林晚夕几乎是用跑的冲出营帐。信鸽腿上绑着的竹筒里,塞满了密写的报告:
“四月廿三,抵达龙鳞海沟核心区。海水深度从五十丈骤降至两百丈,温度上升五度,盐度异常。发现大量未知发光生物,形态各异,最大者如水母,直径逾丈。
投放下潜蛊箱,在百丈深处采集到胶质样本。初步检测,其腐蚀性为蚀金蛊三倍,且具有自我修复特性。更惊人的是,这些生物似乎存在某种群体智能——当一箱被采集时,周围同类会聚集,释放警告性荧光。
尝试与一只小型个体建立初步共鸣,成功!其表现出学习能力,可识别简单指令。这证实了蛊术海洋起源说,也意味着我们可能直接与天然海蛊‘对话’。
然昨日遭遇突发状况:弗拉维亚科考船出现!船名‘探索者号’,悬挂弗拉维亚皇家学会旗帜。其也在此海域进行研究,双方在三十里外互相发现。我们立即撤离,对方似乎也未追击。
现已安全撤至吕宋以西安全海域,样本完好。请求指示:是立即返航,还是继续在其他区域探查?
另,在撤离途中截获一段弗拉维亚船只间的无线电报(用新型感应蛊窃听),破译后内容惊人:弗拉维亚议会已通过《远东特别军事行动预案》,拟于两月内,以‘清除海盗、保障航道’为由,对西凉东海实施‘有限打击’。首轮目标包括大陈岛、舟山军港、宁波商港。
情报紧急,请速定夺。
探查小队队长 郑九 顿首”
报告最后,还附了一份破译的电报原文和坐标图。
林晚夕看完,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紧迫交织的激动。
“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同时,将此情报八百里加急送临安!”
半个时辰后,格物院长桌旁坐满了人。林晚夕将报告传阅,每个人看完后都面色凝重。
“两个月……比我们预计的提前了至少三个月。”陈沧沉声道。
“因为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进展。”顾老先生分析,“‘探索者号’出现在龙鳞海沟绝非偶然。弗拉维亚的科学家也在研究那片海域,很可能也发现了天然海蛊的存在。他们意识到,若给我们时间掌握这种力量,战局将彻底改变。”
秦师傅握拳:“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在我们成长起来前扼杀。”
“那探查小队怎么办?”阿蛮问,“让他们立即返航吗?”
林晚夕沉思片刻:“不。传令郑九:留下五人保护样本返航,其余人分散潜伏,继续监视弗拉维亚科考船动向。尤其要查明:他们采集了多少样本,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是否有能力在短期内复现或利用这种天然海蛊。”
“太危险了!”雷虎反对,“一旦被发现……”
“所以必须分散,必须隐蔽。”林晚夕决断,“告诉他们,安全第一。但这份情报至关重要——我们需要知道弗拉维亚在海洋生物武器方面的进展。”
她转向众人:“至于我们,时间只剩下两个月。我要求:腐蚀炸弹精度必须在十日内达到九成;缠绕海藻的大规模培养必须解决;预警网络必须覆盖到大陈岛周边百里;另外,启动‘共生计划’。”
“共生计划?”孙师傅疑惑。
“利用天然海蛊样本,尝试与我们培育的蛊虫杂交,或直接建立控制关系。”林晚夕解释,“既然证实了天然海蛊具有群体智能和学习能力,我们或许可以跳过漫长的培育过程,直接‘招募’它们。”
这个想法大胆到令人咋舌。但非常时期,需用非常之法。
会议结束后,林晚夕回到寝帐,开始给萧承烨写第二封紧急密奏。她详细汇报了探查发现、弗拉维亚科考船的存在、截获的情报,以及大陈岛的应对方案。
写到末尾,她笔锋顿了顿,还是添了几句私语:
“……情报紧急,战云压城。然妾在岛上,见军民同心,研发日进,心甚慰之。陛下在朝堂推行新政,必也阻力重重,望善保龙体,勿过劳神。
探查小队所得天然海蛊样本,不日将送达。若‘共生计划’成功,或可扭转战局。纵使失败,现有蛊术武器也足以让弗拉维亚付出代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纵隔千里,妾心与君同。
晚夕 手书”
信送出的同时,大陈岛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研发暂停,全力攻关实战武器;岛上开始挖掘地下掩体,储备粮食物资;渔民组织成海上民兵队,接受基础军事训练;蛊师们日夜不休,尝试与即将到来的天然海蛊样本建立联系。
五日后,探查小队的返航船抵达。五个密封的蛊箱被小心运进特制实验室,箱内是来自龙鳞海沟的神秘生物:半透明的胶质体,散发着幽幽蓝光,在特制溶液中缓缓蠕动。
顾老先生戴上特制手套,小心翼翼打开第一个蛊箱。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胶质生物接触到空气,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蓝光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呼吸”。更神奇的是,当林晚夕靠近时,那生物突然朝向她的方向,光芒变得明亮而柔和。
“它……在感应娘娘?”蕊儿惊讶。
林晚夕心中一动,缓缓释放出微弱的蛊术共鸣——这是蛊师与蛊虫沟通的基础能力。那胶质生物的反应更强烈了,甚至从主体中伸出一条细细的触须,轻轻触碰培养皿的玻璃壁,正好对着林晚夕手指的方向。
“它在尝试接触……”顾老先生声音发颤,“老朽研究蛊术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生物!”
接下来的实验更令人震惊:这种被暂命名为“龙鳞蛊”的生物,不仅腐蚀性极强,还能根据环境改变自身形态——在遇到金属时变为强酸态,遇到有机物时变为消化态,遇到威胁时则迅速硬化成胶质盾牌。更关键的是,它们确实存在某种群体智能:一个个体学到的“经验”,会通过释放特殊信息素传递给同类。
“这是完美的战争蛊虫。”秦师傅激动地说,“不,它本身就是一支军队!”
但问题随之而来:如何控制?现有的蛊术操控方法对这种天然生物效果有限,它们似乎只对特定的共鸣频率有反应——而林晚夕恰好能发出这种频率。
“可能是因为娘娘的蛊术天赋特殊,也可能是因为娘娘长期接触各类蛊虫,体质发生了变化。”顾老先生推测,“无论如何,目前看来,只有娘娘能直接与它们建立深度共鸣。”
这意味着,若要在战场上使用龙鳞蛊,林晚夕必须亲临前线。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沉默。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陈沧问,“比如记录下娘娘的共鸣频率,用机械模拟?”
“正在尝试,但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做出原型机。”孙师傅摇头,“而且机械模拟的共鸣,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林晚夕却已做出决定:“那就由我亲自操控。在机械模拟成功前,我会在安全距离内指挥龙鳞蛊作战。”
“娘娘三思!”众人齐声劝阻。
“我意已决。”林晚夕平静而坚定,“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况且,我并非要冲锋陷阵,而是在指挥舰上远程共鸣。有层层保护,相对安全。”
她看向培养皿中那美丽的蓝色生物,轻声道:“况且,它们选择回应我,便是信任。我不能辜负这份来自海洋的馈赠。”
当晚,林晚夕独自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她将手贴在培养皿外壁,闭目释放共鸣。龙鳞蛊温柔地回应,光芒如水波荡漾。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海洋的歌声,古老、深邃、充满生命力。
也听到了战争的鼓声,越来越近。
临安皇宫,萧承烨同时收到了林晚夕的密奏和锦衣卫的独立情报。两者互相印证,确认了弗拉维亚的进攻时间表。
御书房内,皇帝连夜召见核心重臣。
“两月之内,必有一战。”萧承烨开门见山,“诸卿,准备得如何?”
赵振海刚从舟山赶回,风尘仆仆:“水师主力已秘密集结于台州外海隐蔽锚地,随时可出动。新式快艇配备了第一批腐蚀炸弹,虽精度只有七成,但数量足以覆盖敌舰队可能航线。”
张岳汇报陆军进展:“沿海四大港口防御体系完成六成,炮台新增三十座,陆军快速反应部队已组建完毕,可在接到命令后三个时辰内抵达任何港口。”
沈昭的外联工作也有突破:“琉球王室已私下承诺保持中立,并愿意提供弗拉维亚舰队动向情报。吕宋反抗军愿意袭扰弗拉维亚在南海的补给线。至于‘四海商会’……他们开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若我朝获胜,需开放福州、泉州为自由港,给予他们合法贸易地位,并赦免既往罪行。”沈昭苦笑,“这群海盗,倒是精明。”
“答应他们。”萧承烨毫不犹豫,“非常时期,可暂用非常手段。待海疆平定,再作计较。”
秦文正担忧道:“陛下,朝中仍有反对之声。尤其加征海防税一事,江南已有士绅联名上书……”
“朕知道。”萧承烨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隐约的灯火,“但战争迫在眉睫,没有时间慢慢说服了。传旨:明日朕将赴太庙祭祖,向列祖列宗禀告海防大计。同时,发布《告天下士民书》,阐明海陆并重之国策,言明弗拉维亚之威胁,号召全民共御外侮。”
“陛下要亲赴太庙?”陈启年惊讶,“此等礼仪,非祭祀大典不可……”
“国难当头,便是最大的祭典。”萧承烨转身,目光扫过众臣,“诸卿,此战不仅关乎东海安宁,更关乎西凉国运,关乎华夏子孙未来是否有资格走向深蓝。胜,则开三百年未有之新局;败,则可能沦为列强附庸,再无翻身之日。”
他深吸一口气:“朕已决意,若前线需要,朕可亲赴大陈岛督战。”
“陛下不可!”所有人跪倒。
“朕意已决。”萧承烨扶起秦文正,“秦相,朝政就拜托你了。若朕有不测,太子年幼,需你等辅佐。”
老丞相老泪纵横:“陛下正值盛年,何出此言!老臣……老臣必誓死稳定朝局,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这一夜,临安皇宫灯火通明。一道道命令发出,一个个决策做出,整个国家机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全速运转。
而在大陈岛,林晚夕成功与三只龙鳞蛊建立了稳定共鸣。她能够指挥它们改变形态、释放腐蚀液、甚至进行简单的协同动作。虽然距离完全控制还差得远,但已足够在战场上制造混乱。
顾老团队的机械共鸣装置也取得突破:第一台“共鸣发生器”原型机完成,能够模拟林晚夕的共鸣频率七成效果,至少可以维持龙鳞蛊的基础活性。
第三十日,探查小队剩余人员安全返回,带回更多情报:弗拉维亚科考船在龙鳞海沟至少采集了二十箱样本,似乎已开始进行军事化应用研究。同时,弗拉维亚远东舰队已完成集结,主力舰八艘,辅舰二十余艘,陆战队三千人,预计四十日内发动进攻。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天。
大陈岛上,最后一次战前推演。
沙盘前,林晚夕、陈沧、顾老、秦师傅、孙师傅、雷虎、阿蛮等人围坐。沙盘清晰地展示了大陈岛周边海域地形,以及弗拉维亚舰队可能的进攻路线。
“根据情报,弗拉维亚主攻方向有两个可能。”陈沧用木棍指着沙盘,“一是直扑大陈岛,以绝对优势兵力迅速摧毁研发基地;二是先攻舟山,吸引我水师主力决战,再分兵取大陈岛。”
“赵提督判断是第二种。”林晚夕道,“因为舟山是传统军港,战略意义更明显。且弗拉维亚需要一场正面海战胜利来震慑我朝。”
“那我们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林晚夕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让赵提督在舟山外围布设疑阵,假装主力在此。实际水师主力隐蔽于大陈岛以北的岛链后,待敌分兵攻击大陈岛时,从侧翼出击。同时,大陈岛利用蛊术防御体系消耗敌舰,待敌疲惫,水师主力与岛上力量内外夹击。”
她详细解释了每一层的布置:最外层的感应藤壶预警网,中层的腐蚀炸弹和缠绕海藻区,内层的龙鳞蛊攻击群,以及最后的岸防炮和民兵。
“关键在于时机。”林晚夕指着几个关键节点,“敌舰进入腐蚀炸弹区时,必须等领舰通过三分之二舰队后再引爆,以求最大杀伤。龙鳞蛊出击必须在敌舰队形混乱时,集中攻击指挥舰和动力舱。水师主力的出击,必须在敌舰开始撤退或重整队形时。”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每个人也都清楚其中的风险。
散会后,林晚夕独自登上了望塔。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红,美得不真实。
蕊儿悄悄上来,为她披上披风:“娘娘,回去用晚膳吧。”
“蕊儿,你怕吗?”林晚夕忽然问。
小宫女想了想,诚实点头:“怕。但更怕辜负娘娘,辜负岛上所有人的努力。”
林晚夕握住她的手:“等这一战结束,我向陛下请旨,给你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奴婢不嫁!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娘娘!”蕊儿急道。
林晚夕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中温暖而伤感:“傻丫头,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等海疆真的宁了,我们都该有新的生活。”
她望向西方,临安的方向,心中默念:承烨,无论此战胜败,我都无悔。只愿你能实现海陆并重之志,让西凉真正走向深蓝。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也带来远方隐隐的雷声。
那不是雷声。
是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