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血染的索玛花(1/2)

简介

我叫阿果,是凉山彝族自治州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这个故事始于我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一本泛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家族秘密。1930年代的凉山,我的曾祖父阿普在一次冤家械斗中救下了一名受伤的汉族青年杨明远,却不知这个善举将引发一连串悲剧。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发现了曾祖母阿呷不为人知的身份、一件失踪的古老彝文典籍,以及一起被误传了八十多年的命案真相。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我不仅揭开了家族历史的迷雾,更在当代凉山的现实困境中,找到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答案。

正文

祖父的手像枯树枝一样搭在我掌心,凉山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他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却只能化作一串模糊的音节。

“阿普……”我俯身靠近,才听清他反复念叨的是曾祖父的名字。

母亲从屋外端药进来,见状轻轻摇头:“阿爸又在说胡话了。”

但我知道不是。祖父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我,那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急切。他的右手颤抖着伸向枕下,摸索许久,掏出一本用麻布包裹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牛皮封面已经斑驳,页角卷起,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阿果……给你……”祖父艰难地将本子塞进我手里,“真相……不在……歌里……”

我接过笔记本,心中满是疑惑。祖父是村里最受尊敬的毕摩(彝族祭司)之一,我从小听着他吟诵的史诗长大,那些关于祖先迁徙、英雄征战的故事,早已融入我的血脉。而他此刻却说“真相不在歌里”?

“阿普……不是……那样死的……”祖父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去找……索玛花……血染的……”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母亲赶紧上前扶他服药,我则握紧那本笔记,退到一旁。

那天深夜,祖父永远闭上了眼睛。按照彝族习俗,我们将为他举行隆重的送灵仪式,让他的灵魂回归祖界。但在那之前,我悄悄翻开那本笔记,第一页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他们都以为我杀了杨明远,只有阿呷知道真相。”

杨明远?这显然是个汉族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祖父的笔记里?阿呷是我的曾祖母,在我出生前多年就已离世。家族中几乎无人提及她,我只知道她是难产而死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沉浸在笔记的世界里。那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一个关于信任与背叛、爱情与仇恨的复杂故事,与我从小听到的任何一个家族传说都截然不同。

笔记从193读深入,我发现曾祖父对杨明远的态度从警惕慢慢转变为欣赏,甚至开始协助他收集彝文古籍。最让我惊讶的是,曾祖父似乎对曾祖母阿呷与杨明远之间日益亲密的关系有所察觉,却选择了沉默。

“今天看见阿呷和明远一起翻阅那本《西南彝志》。阿呷笑得那么开心,自从嫁给我,很少见她这样笑过。我们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她原本心有所属,是我强娶了她。这三年来,她从未真正快乐过。”

这段告白让我对曾祖父的印象彻底颠覆。在我从小听到的故事里,曾祖父和曾祖母是一对恩爱夫妻,他们的婚姻被奉为典范。如果笔记属实,那么家族历史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笔记过半时,情节急转直下。曾祖父发现杨明远不仅收集古籍,还在秘密绘制凉山的地形图,这在家支观念极强的彝族社会是绝对的大忌。

“明远解释说,地图是为了将来的交通建设,我不确定该不该相信他。阿呷替他担保,说他是真心为凉山好。但我注意到他们交换眼神时的默契,那是我从未与阿呷有过的。”

疑心和嫉妒开始啃噬曾祖父的内心,而这时,家支内部也出现了反对声音。几个族老认为阿普与汉人走得太近,已违背了彝族传统。更糟的是,附近几个家支开始流传阿普被汉人收买的谣言。

紧张气氛在笔记中愈演愈烈,直到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明天就是火把节了,明远说要离开。阿呷求我让他多留几天,我拒绝了。今晚我去岩洞找他,发现他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我的匕首。我冲过去扶他,他抓住我的衣领,艰难地说:‘小心...黑彝...’话未说完就断了气。”

笔记在这里有几页缺失,似乎被人为撕去。等我再能读到时,已是事件发生三个月后:

“他们都认为我杀了明远,我无法辩解。只有阿呷知道我不可能杀人,那晚我一直和她在一起。但她选择了沉默,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今天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猛地合上笔记,心跳如鼓。如果曾祖母当时怀孕,那孩子就是我的祖父!而祖父是在这样一种充满猜疑和背叛的情境下出生的?

笔记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墨迹与其他部分明显不同,似乎是多年后才加上的:

“阿呷临死前说出了真相,但为时已晚。愿我们的孙子永远不会知道这段历史。”

窗外,黎明将至。我揉揉酸胀的眼睛,内心波涛汹涌。祖父将这本笔记交给我,是要我揭开这段被掩埋的往事吗?“血染的索玛花”又是什么意思?

送灵仪式结束后,我决定追寻这段历史的真相。作为一名受过现代教育的彝族青年,我深知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歌谣,而是充满矛盾与复杂性的真实人生。也许,解开这个家族谜团,也能帮助我理解当下凉山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挣扎。

我首先去找村里最年长的瓦扎老人,他已是九十高龄,记忆力却出奇地好。

“阿普头人?”瓦扎老人眯起眼睛,露出怀念的神情,“他是个真正的英雄,死在对抗汉人的战场上。”

“我听说他曾经救过一个汉族青年。”我试探着问。

老人脸色骤变:“谁告诉你的?不要听信那些谣言!阿普头人最恨汉人,怎么可能救他们?”

他的过度反应反而让我更加怀疑。告辞老人后,我又走访了几位老人,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回答:曾祖父阿普是民族英雄,为保护家支与汉族地主武装战斗至死。没有任何人提及杨明远这个名字。

难道祖父的笔记只是一厢情愿的虚构?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直到在县档案馆,我偶然发现了一份1938年的旧报纸,上面有一则简短的消息:

“成都学生杨明远在凉山失踪,校方呼吁当局搜寻”

报道旁边还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学生,清秀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真的存在过!

接下来的发现更让我震惊:在档案馆的文物登记册上,我找到了杨明远的名字,他竟然是当时国内少数研究彝文的汉族学者之一,曾捐赠过一批珍贵的彝文古籍给国立博物馆。

“杨明远啊,”档案馆的老管理员推推眼镜,“听说他当年在凉山收集了不少典籍,有些还是孤本。可惜后来不知所终,有人说是被当地土司杀害了。”

“哪个土司?”我急切地问。

老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都是传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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