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这顶凤冠认主,但代价是你的命(1/2)
简介:
身为古籍与器物修复师,“我”自幼能看见附着于旧物之上的“气”,师父告诫那是“物怨”,是前任主人的执念与记忆碎片,沾染恐生不测。一日,一顶流光暗蕴、却缠绕着罕见鲜红气场的明代凤冠被送至案头,捐赠者戚老先生言辞恳切,请求“我”在特定时辰戴上它,以了结一桩百年纠葛。师父的警告与凤冠自身诡异的牵引力让“我”犹豫,然而凤冠竟自鸣作响,一个悲切的女声直接传入脑海,指控欺骗,并暗示唯有亲身承载,方能窥见被掩埋的真相。在强烈的好奇与某种难以抗拒的召唤下,“我”最终戴上了凤冠,顷刻间被拖入一场跨越时空的迷局,成为一段帝王家秘史、血腥诅咒与未泯深情的核心。当镜中自己的影像与历史幻影逐渐重叠,“我”必须拼凑出完整的往事,在过往的怨怼与当下的危机中寻找生路,并重新审视所谓“物怨”之下,那更为复杂的人心与未竟的愿望。
正文。
第一缕晨光斜切入工作室时,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像极了那些总也擦不尽的旧日尘埃。我的手指抚过案上一尊晚清青花瓶的裂痕,指尖传来微凉的瓷感,以及一丝只有我能“看见”的、淡灰色的、絮状缠绕的“气”。那是物怨,师父说。是器物经人手、历世事,承载了过多的悲欢离合、执念不甘后,凝结成的记忆残响与情绪碎片。常人不可见,而我,自记事起,便能看见这些附着在旧物上、色彩与形态各异的“气”。大多灰暗、冰冷,带着陈腐的滞涩感,偶尔也有明亮温暖的,极少。师父总板着脸,用那柄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戒尺敲打我的指节,警告我远离,更不许探究。“沾染必遭祸殃,”他的声音干涩如秋风刮过枯叶,“轻则心神不宁,重则……性命堪虞。”
我记着,一直小心避开那些气息过于浓烈或不祥的物件。直到戚老先生捧来那只黑沉沉的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的瞬间,工作室里恒定温度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下。没有寻常古墓器物的土腥或霉味,反而逸出一缕极淡的、冷冽的异香。衬垫的明黄丝绸早已褪色发脆,但中央那顶凤冠,却霎时攫住了所有的光,以及我的全部呼吸。
那不是寻常后妃的制式。点翠工艺精湛得匪夷所思,羽毛的蓝绿光泽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活物般的幽谧色彩。金丝累成的凤鸟昂首欲飞,口中衔着的明珠足有龙眼大小,蒙尘依旧难掩其莹润。冠身嵌着红宝、碧玺、翡翠,错落有致,不显堆砌,反有种惊心动魄的华美。然而,真正让我血液骤冷的,是缠绕其上、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气”——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鲜艳欲滴的红色,浓稠如血,却又在核心处透着一缕灼目的金色光丝。它不像寻常物怨那样飘忽逸散,而是紧紧附着在凤冠的每一道纹理、每一片翠羽上,缓缓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威严又无比哀恸的律动。那红色太正,太烈,仿佛刚刚从心脏最深处泵出,尚未冷却。
帝王之气。我脑子里莫名跳出这四个字,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
戚老先生年逾古稀,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脊背微驼,但一双眼却异常清亮,此刻正紧紧盯着我的反应。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在离凤冠寸许处微微颤抖,终究没有碰触。“苏师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恳求,“这顶冠,在家传了不知多少代。传说……源自明末某位不愿入宫、却被迫承载了王朝最后一丝龙气的宗室之女。它不仅仅是一件首饰。”
他的目光转向我,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下月初七,亥时三刻,求您……务必戴上它。只需一刻钟。了却一段百年恩怨,解脱一个困缚已久的灵魂,也……也算了结我戚家世代背负的债。”他说的“债”字,咬得极重,仿佛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实木工作台边缘。师父严厉的警告在耳边轰响,眼前这浓得化不开的血金之气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戚老先生,这不合规矩。修复师只修复器物,不介入……”我顿了顿,艰难地寻找措辞,“不介入它们承载的过往。何况这顶冠……它很‘不干净’。”
“我知道您看得见,”戚老先生猝然打断我,眼神锐利如针,“您师父当年,也曾隐约提过。他说,若后世弟子中有能真正‘看见’的,或可解此局。这不是寻常物怨,苏师傅。这是一道‘契’,一道用血脉和绝望写下的‘契’。时辰一到,若无人承载,冠毁,魂灭,而与之牵连的最后一丝戚家血脉……恐也难逃反噬。”他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与恐惧,不似作伪。
凤冠静静地躺在明黄丝绸上,那血金色的气却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鼓荡起来。我心跳如擂鼓,理智在尖叫着拒绝,可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修复师本能深处对“物”与“谜”的探知欲,以及那凤冠本身散发出的、近乎妖异的吸引力,却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戚老先生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期盼,有绝望,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绝。他没有再逼迫,只留下一个写有联系方式的信封,以及那句“下月初七,亥时三刻”的重复叮嘱,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心神不宁。那顶凤冠被我锁进特制的防辐射、防干扰的保险柜里,可即便隔着厚重的金属,我仿佛仍能感觉到那股血金色的气在隐隐脉动。工作室里其他古物的“气”都变得瑟缩黯淡,像是在畏惧着什么。我翻阅了大量明末史料、杂记,试图寻找有关“不愿入宫的宗室女”与凤冠的记载,却只找到些语焉不详的野史传闻,与戚老先生的说法似有印证,又难以坐实。
夜里开始做梦。碎片化的梦境里,总有幽深的宫巷,凄冷的月光,女子压抑的哭泣,还有一道始终背对着我、身着华服却气息哀绝的身影。醒来时,枕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冷冽的异香。
距离初七越来越近。我几乎要决定拒绝这荒唐且危险的请求,无论如何,师父的警告总不会错。那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保险柜,想最后再看一眼那凤冠,做个了断。
就在柜门开启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颤鸣,从凤冠中心传来。不是空气振动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在颅骨内侧。我骇然僵住。
紧接着,那颤鸣化为断续的、凄楚的语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入我的脑海,带着穿越漫长时光的冰冷与急切:
“他们骗你……百年恩怨……岂是了却……是延续……是吞噬……”
声音断续,却字字泣血。
“戴上它……唯有戴上……你才能看见……真正的故事……看见……‘她’……和……‘他’……”
“救我……也救……你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凤冠上血金色的气焰猛地向上一窜,几乎要触及柜顶,那核心的金丝光芒灼热刺目。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悲怆、不甘与渴望,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如纸,而映出的凤冠影像,却仿佛活了过来,翠羽轻摇,珠光流转,散发出诱人堕落的魅惑。师父的警告在脑海中变得遥远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那直接脑内响起的女声,是戚老先生眼中深沉的痛苦,是这几日纠缠我的迷梦,是修复师面对极致之谜时那种焚心蚀骨的好奇。
下月初七,亥时三刻。
我站在工作室中央,古老的座钟滴答走着,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窗外,夜色如墨,星子晦暗。时辰到了。
保险柜无声滑开。那顶凤冠在昏暗光线下,自身仿佛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晕。血金色的气不再缓缓流转,而是像等待已久的活物,丝丝缕缕向我探来,带着亲昵又急切的意味。冰冷的异香愈发清晰。
我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远处街灯的一点模糊光晕,走到那面陪伴我多年、照过无数古物的落地镜前。镜子冰凉,映出我模糊的轮廓,和身后工作台上那团不容忽视的、氤氲的血金暗光。
心跳声大得盖过了钟摆。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我深吸一口气,那冷香直冲肺腑,竟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或者说,一种放弃挣扎的平静。我伸手,捧起凤冠。比想象中沉,沉得多,仿佛捧着的不是金银珠翠,而是一段凝结的、厚重的时光,以及其中所有的泪与血。
举过头顶,缓缓下落。
金丝触及发丝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触电般的酥麻感从头顶脊椎般窜下!紧接着,不是沉重的压迫,而是一种……融合。那血金色的气,欢呼雀跃着,从凤冠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出,不再是可视的影像,而是化为无数冰线与暖流交织的触感,疯狂地顺着我的头皮、额角、太阳穴钻入。视野猛地扭曲、旋转,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波动、重叠。
不再是昏黄光线下我苍白惊惶的脸。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古潭,涟漪荡开,景象丕变。我看到一张女子的面容,年轻,绝美,眉宇间却锁着深重的哀愁与不屈。她头上戴着的,正是这顶凤冠,在真实的、属于过去的宫灯照耀下,华彩夺目,却也沉重如枷。她穿着我曾在梦中惊鸿一瞥的华服,立于一座精巧却空旷的殿阁窗前,望着外面漆黑无月的夜空。然后,她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镜面,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直直地“看”向了我。
那一瞬间,巨大的悲伤、愤怒、无奈,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希望,海啸般将我淹没。这不是旁观者的感触,这是亲历者的剧痛。
“看见了么……”那脑中的女声再次响起,此刻却与镜中女子的口型隐隐重合,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这才是开始……”
镜中的影像继续变化,不再局限于那女子。纷乱的画面碎片冲击而来:燃烧的宫殿,奔逃的人群,冰冷的诏书,交错闪现的、或狰狞或悲悯的模糊面孔,刀剑的反光,还有……一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看不清容颜的男子身影,他手中似乎紧握着什么,气息悲痛而决绝。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的针在颅内搅动,无数的声音在嘶喊低语。不属于我的记忆、情感、感官碎片,粗暴地植入我的意识。我感到颈项承受着真实的、越来越重的压力,凤冠仿佛在生长,根须试图扎入我的颅骨。镜子里,我的五官开始扭曲,时而清晰,时而与那明代女子的容颜重叠难分。血金色的气,已经从凤冠蔓延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我的脖颈,向脸颊攀爬。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抬手摘下这可怕的冠冕,手指却重若千钧,只能微微颤抖。
师父,我好像……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物怨”了。
它不是简单的执念碎片。
它是一个完整的、未曾闭合的因果。是一个被困在时光琥珀里的灵魂,最后的呐喊与未竟之愿。是寻找宿主、寻找答案、寻找解脱的……活着的诅咒。
而此刻,我正成为这诅咒最新的载体。镜子里的“我”,正在被那华美绝伦的凤冠,以及它承载的滔天往事,一点点吞噬。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唯有镜中那双属于明代女子的、充满哀伤与期盼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那凄切的女声,仿佛贴在我的耳畔,幽幽叹息:
“找到他……问清楚……当年……为何负我……”
我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破碎的光影中沉浮,像一片脆弱的叶,被卷入湍急的、不属于我的记忆洪流。每一次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属于“苏雨”的认知就模糊一分,而那名为“宣宁”的悲恸与不甘,便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更深刻地晕染开来。
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蛮横地灌注进来。
我看见幼时的自己,在王府的花园里追逐蝴蝶,笑声清脆,父亲——一位不得志的远支郡王,眼中含着复杂难明的慈爱与忧虑。然后画面陡转,铁蹄声,烽烟味,京城陷落的消息传来,王府上下乱作一团。一纸诏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末路的疯狂,将我的名字,与一顶匆忙赶制、却要求极致华美的凤冠联系在一起。
“帝星飘摇,龙气逸散。需有宗室血脉纯净之女,承冠冕之重,系气运之丝,或可延国祚一线……” 钦天监监正苍老颤抖的声音,混合着父亲压抑的呜咽,母亲晕厥过去的闷响。那不是我自愿的!那是一个王朝垂死前,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贪婪与自私!镜中,少女的脸褪去血色,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绝望,和一丝潜藏极深的火焰——那不是认命,是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