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发魔(1/2)

简介

我叫林阿秀,一个偏远山村的梳头娘。十八岁那年,我被迫为即将出嫁的族长女儿梳头,却无意中揭开了家族三代女性被“发魔”纠缠的诅咒秘密。从抗拒到接受,从恐惧到掌控,我逐渐学会了与藏于三千青丝中的邪物共存,却也一步步滑向无法回头的深渊。直到那个暴雨之夜,我面对的不再是别人的头发,而是从自己头皮里钻出的、渴求鲜血的黑色触须——原来最可怕的诅咒,从来不是外来的邪祟,而是血脉中代代相传的孽债。

正文

我第一次触碰那头发时,就明白了什么叫作“活物”。

族长家的大院里,红灯笼挂满屋檐,却照不透堂屋里那团粘稠的黑暗。十七岁的春妮坐在黄花梨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一身崭新的大红嫁衣,烛火跳在她乌黑的发梢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发丝间蠕动。

“阿秀,好好梳。”族长老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冷得像腊月的井水,“按老规矩,三百六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我握紧了手中的黄杨木梳,掌心渗出冷汗。村里人都说,给族长家女儿梳上头,是梳头娘的福气——赏钱多,体面。可没人告诉我,为什么前三任为族长女儿梳头的女人,一个投了井,一个疯了,还有一个把自己关在黑屋里三年,出来时满头白发,见人就尖叫。

“开始吧。”族长夫人递过来一碗鸡血混着朱砂的粘稠液体,“每梳十下,蘸一次。”

我手指发颤地接过碗,那腥气直冲脑门。梳齿没入春妮头发的那一刻,我几乎要叫出声——那头发是温的,像某种沉睡动物的皮毛,甚至还随着我的动作微微起伏,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第一梳,顺。

第二梳,春妮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第三梳,我听见极细微的啜泣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第四梳,梳齿卡住了。不是打结,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凑近些,借着摇曳的烛光,看见几缕头发像有生命般绞住了梳齿,正缓缓朝我的手指爬来。

我猛抽回手,碗里的鸡血朱砂洒了一半。

“继续。”族长老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

我咬紧牙关,重新蘸了血,强迫自己继续。梳到第五十下时,我已经汗湿了后背。春妮的头发越来越沉,每梳一下都要用尽全力。更可怕的是,那些头发开始泛出暗红的光泽,像吸饱了血的蚯蚓,在烛光下微微搏动。

梳到第一百下,春妮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耳语:“阿秀姐...它醒了。”

“什么?”我停下动作。

“它饿了。”她转过头,脸白得像纸,眼眶里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眼白,“你闻到血的味道,它就会醒。”

我这才注意到,她嫁衣的领口处,有几根头发正悄悄探出来,像细小的黑色触须,在空中慢慢摆动,寻找着什么。它们的方向,正对着我手腕上昨天割草时不小心划破的伤口。

“别停!”族长夫人厉声道,“一停,前功尽弃!”

我心脏狂跳,硬着头皮继续。梳到第二百下时,整个堂屋的温度骤然下降。烛火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在墙壁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春妮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且开始自主蠕动,像一窝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而梳妆台的铜镜里,倒映出的不是春妮的脸。

是一团翻滚的黑发,中间隐约有两颗猩红的光点,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乎同时,春妮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满头的红发冲天而起,像炸开的烟花,却又在半空中扭结成数股,直扑我面门!

“定!”族长老爷从阴影里冲出,手中一把桃木剑狠狠拍在春妮背上。

那些发丝在离我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僵住了,然后像受惊的蛇群般缩回春妮头上。春妮身子一软,昏倒在梳妆台上。而她身后的铜镜,“咔”一声裂开无数细纹,裂纹的形状,赫然是一个扭曲的人形。

族长老爷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梳子塞回我手里:“还剩一百六十下,天亮前必须梳完。否则......”他没说完,但那眼神让我明白,否则我和春妮,谁也活不到明天。

我颤抖着手,重新开始计数。这次,每梳一下,我都感觉到有冰冷的目光从头发深处盯着我。那些发丝偶尔会蹭过我的手背,留下湿冷的触感,像死人的手指。

天亮时分,当第三百六十梳落下,春妮的头发奇迹般恢复了乌黑顺滑,温顺地垂在她背上,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她悠悠转醒,眼神清澈,甚至对我笑了笑:“阿秀姐,辛苦你了。”

我瘫坐在地,浑身虚脱。

族长夫人递过来一个红布包,沉甸甸的,是赏钱。族长老爷则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梳得很好。下个月十五,我三女儿出嫁,还是你来梳。”

走出族长家大门时,晨光刺得我眼睛发痛。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深宅大院,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前三任梳头娘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一旦碰了那头发,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而我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细细的、乌黑的断发,正紧紧缠在我的伤口处,像一条准备钻入血肉的黑色水蛭。

我叫林阿秀,生下来就注定要当梳头娘。

我外婆是梳头娘,母亲也是。我们林家的女人,天生一双巧手,能梳出七十二种发式,从待字闺中的双丫髻,到新嫁娘的风冠髻,再到妇人家的盘桓髻,没有不会的。但外婆在我十岁那年就警告过我:“阿秀,记住,有三不梳:不梳死人头,不梳月子头,不梳族长家的新娘头。”

前两条我懂。死人阴气重,月子里血气旺,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可第三条,我不明白。族长家是村里最显赫的人家,女儿出嫁排场最大,赏钱最多,为什么不能梳?

“因为她们家的头发,是活的。”外婆说这话时,正用桃木梳给我梳头,手在发抖,“那东西藏在头发里,一代传一代,专挑新娘大喜之日苏醒。梳头娘的血气,就是唤醒它的药引。”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直到亲眼看见母亲最后一次从族长家回来的样子。

那是七年前,族长的大女儿出嫁。母亲去梳头,天亮才回,脸色惨白如鬼,一进屋就反锁了房门。我在门外听见她在里面又哭又笑,还用剪刀疯狂地剪着什么。第二天开门时,满地都是黑色的长发——不是母亲的,母亲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而那些黑发,即使被剪断,仍在地上微微蠕动,像垂死的蚯蚓。

三个月后,母亲投了井。捞上来时,人们发现她光秃秃的头皮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那之后,外婆再也不提梳头的事,只是夜夜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的牌位磕头。一年后,她也走了,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逃,阿秀,离开这个村子,越远越好。”

可我无处可逃。父亲早逝,家里一贫如洗,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所以当族长家派人来请时,我看着饿得直哭的弟弟,点了头。

如今,报应来了。

自从给春妮梳过头,我就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无边无际的黑发,像潮水一样淹没我,从我的口鼻耳中钻入,填满我的五脏六腑。我尖叫着醒来,总能在枕头上找到几缕不属于我的黑发。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对头发产生了诡异的感知力。路过张家媳妇时,我能“感觉”到她发梢的枯黄不是因为缺水,而是她腹中胎儿的生命力正在被汲取。看到李家老汉时,我能“看见”他花白的头发里缠绕着一缕年轻女子的青丝——那是他三年前难产而死的女儿,怨念未消。

这些秘密在我心中腐烂,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村里人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们窃窃私语,说林阿秀得了她娘的疯病,迟早也要投井。

而我知道,比投井更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我的头发开始自己生长。一夜之间就能长出一寸,乌黑油亮得不正常。我不得不每天早晨偷偷剪掉多余的部分,可剪下来的断发不能乱扔——有一次我随手丢进灶膛,那些头发竟然在火中扭动尖叫,发出婴儿般的哭声,把弟弟们吓得大病一场。

我只能把剪下的头发埋在后院的桃树下,每次埋时,都能感觉到土壤下的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等待着破土而出。

下个月十五越来越近,我试过装病,试过逃跑,甚至试过用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剃光。可每一次,族长家总能找到我。最后一次,我在离村三十里的镇上被“请”回来,族长老爷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娘的债,还没还完。”

那天晚上,我跪在母亲牌位前,终于明白了一切——这不是偶然,是诅咒。林家女人的血,不知从哪一代起,就和族长家头发里的东西绑在了一起。我们不是梳头娘,是祭品,用自己的血气和生命,喂养那藏在青丝中的邪物,换取它在新婚之夜暂时安分。

可我偏不信命。

三女儿秋月出嫁前三天,我主动去了族长家。

“我想看看族谱。”我对族长老爷说,“新娘头的规矩,不能只靠口传。林家三代为你们梳头,我总该知道,我到底在为什么东西梳头。”

族长老爷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我赶出去。最终,他点了点头,带我进了祠堂最深处的密室。

那里没有牌位,只有一具漆黑的棺材,摆在密室正中。棺材没盖,里面铺着锦缎,锦缎上,是一捧头发——乌黑、浓密、泛着诡异的油光,即使隔着几步远,我也能感觉到那头发里传来的、贪婪的“注视”。

“这就是‘发魔’的本体。”族长老爷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三百年前,我家先祖从南洋带回的‘宝贝’。它能让女子青丝永驻,容颜不老,代价是每代需要一个新娘,在出嫁之日以梳头娘的血气为祭,压制它的反噬。”

“那我外婆?我母亲?”我声音发抖。

“祭品不够时,它也会...饥不择食。”族长老爷避开我的目光,“你梳得很好,比她们都好。秋月梳完,你可以休息十年,直到我最小的女儿出嫁。”

十年。十年后,我二十八岁,或许已经嫁人,或许已经有了女儿。然后我的女儿,也要继续这个轮回?

“它有弱点吗?”我问。

族长老爷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绝望:“有。用至亲之血浸泡过的金剪刀,在它完全苏醒时剪断主脉,就能杀死它。但谁舍得?杀了它,我家女子一夜白发,容颜尽毁;你家......”他顿了顿,“你家的诅咒也不会解除,反而会因为契约反噬,死得更惨。”

离开密室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棺材里的头发。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那些发丝组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正对我伸出手,像在邀请,又像在求救。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在给秋月梳头时,杀了那东西。

秋月比春妮更美,也更沉默。

她坐在同样的梳妆台前,一身嫁衣红得刺眼。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的眼睛,空洞,麻木,像早已认命的人偶。

“开始吧。”族长老爷的声音比上次更冷。

我握紧了梳子——这次不是黄杨木,是我偷偷熔了外婆留下的金镯子,打的一把小金梳。梳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割破自己的指尖,将血仔细涂在每一个梳齿上。至亲之血,外婆的镯子沾过她的血,也算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