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靠人皮改命,那天来了个没脸书生(1/2)
简介
我们村的女子,都生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直到一个外乡女人带来一面能映照“欲望”的镜子。
只要照过镜子,就能变成心中最美的模样。
我对着镜子,看到了未来倾国倾城的自己。
代价是每日需取一滴爱人之血,滋养这张脸。
我嫁给了村里最爱我的少年,夜夜刺破他的指尖。
直到他血尽而亡那天,镜子里我的脸开始融化。
那个外乡女人笑了:“你还没明白?欲望的镜子,照见的从来不是未来。”
“是你自己,真实的灵魂模样。”
正文
我们村的女子,生得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扁平的额头,疏淡的眉毛,鼻子是老实憨厚的一团,嘴巴总显得有点木讷。倒也不是丑,只是…寡淡。像一碗忘了撒盐的清水挂面,瞧着能饱肚,却引不起半点咂摸的滋味。老人们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福气,模样太平了,心就不容易野,能安安生生守着田地灶台过一辈子。我们便也信了,顶着这张张分不清谁是谁的脸,春种秋收,生儿育女,日子像村口那条慢吞吞的河,一眼能看到底,波澜不惊。
那年开春,河刚解冻,村里来了个外乡女人。她不像走街串巷的货郎,也不像逃荒觅食的流民。她独身一人,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袍子,风尘仆仆,却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在村东头老槐树下歇脚,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就着午后稀薄的日头,慢慢梳她那一头乌鸦鸦的长发。
那镜子,和我们水盆里晃荡的倒影、模糊的铜鉴都不同。它像掬了一捧最清冽的泉水,又冻成了冰,光洁,幽深,边缘绕着谁也说不清的古旧花纹。阳光落在上面,不反射刺目的光,只幽幽地、软软地晕开一圈,仿佛能把人的魂儿吸进去。
最先凑过去的是村西头的二妞。她对着镜子只瞥了一眼,就“呀”地低叫出声,像是被火烫了,又像是看见了极欢喜的东西,脸涨得通红,捂着嘴跑了。没过两天,二妞还是那个二妞,可哪里又不一样了。眉眼还是那眉眼,鼻嘴还是那鼻嘴,但凑在一起,忽然就顺眼了,亮堂了,走起路来,腰肢似乎也多了点说不出的韵味。有人问她,她只抿着嘴笑,眼角余光,却总往老槐树下瞟。
秘密像风里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飘散。外乡女人的镜子,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想头”,然后,把人变成想头里的模样。不要金银,不要米粮,只要…你心甘情愿地对它说出你的欲望。
我的心,就在那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夜里,我摸着自己平坦寡淡的脸,想着二妞那悄然生动的眉眼,想着村里那些和我一样、仿佛被雨水泡褪了色的姑娘们,一股燥热从脚底直冲头顶。我不要这样的一生。我不要我的脸,埋没在无数张相似的脸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悄无声息。
我去了老槐树下。外乡女人坐在树根上,闭着眼,像在瞌睡。那面镜子就随意地搁在她膝头,覆着一块褪色的青布。我站定,喉咙发干。
“我想…照镜子。”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她没睁眼,只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枯瘦的手揭开青布,将镜子转向我。
我屏住呼吸,凑近。
镜面起初是朦胧的,像蒙着江南三月的烟雨。雾气缓缓流转、散开…然后,我看见了“我”。不,那不是现在的我。那是一个我做梦都不敢细细描摹的“我”。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眉不画而黛,眼波流转间,仿佛含着清晨林间的雾气,既清且媚;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嘴角天然一个上翘的弧度,似笑非笑。最重要的是那张脸的神气,自信,鲜艳,夺目,像一颗被拭去尘埃的明珠,注定要悬于高堂,引人仰望。那是我,未来倾国倾城的我。
狂喜像野火燎遍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就是她!这就是我该有的样子!
“看到了?”外乡女人的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
“看到了!我要…我要变成那样!我要!”我急不可耐,生怕镜子里的幻影消失。
“可以。”她终于抬起眼皮,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看向我,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却让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镜子给你想要的,你也得给镜子它要的。变美之后,每日需取一滴至爱之人的中指血,滴于镜面,滋养这张脸。日落之后,子时之前。一日不可间断,一年为期。若断了,或逾期,”她顿了顿,声音像锈铁摩擦,“镜子给你的,它会加倍拿回去。你想清楚。”
至爱之人…中指血…滋养…我咀嚼着这几个词,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但镜中那张绝色的脸在我眼前晃动,那样清晰,那样触手可及。寒意瞬间被炽热的渴望烧得灰飞烟灭。至爱之人,我有。阿南,从小跟在我身后,把他觉得好的一切都捧给我的阿南。他的血…一滴而已,只是一滴。为了那样的一张脸,值得,什么都值得。
“我想清楚了。”我听见自己斩钉截铁的声音。
外乡女人不再说话,只将镜子往我面前又送了送。幽深的镜面像忽然漾开涟漪,中心生出一点旋涡,越转越快。镜中那张绝美的脸猛地朝我扑来!我惊叫一声,下意识闭眼,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迎面撞入眉心,随即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得我牙齿咯咯作响,又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游走、挑拨。不知过了多久,那尖锐的冰寒感退去,化作一种轻盈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舒畅。
我颤巍巍睁开眼。镜子已经恢复平静,外乡女人重新用青布盖上了它。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似乎更纤长了,肤色…在春日暗淡的阳光下,竟真的透出一种润泽。我跌跌撞撞跑回家,扑到水缸边。水里倒映出一张脸,虽不及镜中幻影那般惊心动魄,却已与我过往的寡淡截然不同。眉眼清晰秀美了,皮肤细腻了,整张脸有了光彩和轮廓。成了!真的成了!
阿南见到我时,愣住了,手里的柴捆“哗啦”掉在地上。他的脸迅速红透,结结巴巴:“小…小茹?你…你真好看…”他眼里是纯粹的惊艳与欢喜,还有一如既往的、全心全意的倾慕。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他是爱我的,他愿意的。
我们很快成了亲。新婚当夜,红烛高烧。我依偎在阿南怀里,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因常年做活,带着薄茧,却温暖干燥。
“阿南,”我轻声说,声音是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柔,“我听说一个古法…能保佑夫妻恩爱,长相厮守。只是…需要夫君一点心血。”
阿南毫无疑心,将我搂得更紧:“什么法子?只要咱们好,要我做什么都行。”
“不难的。”我拿出那面用红绸小心包着的镜子,在烛光下揭开,“每日取你中指一滴血,滴在这镜子上…就行。”
阿南看着那面幽深的镜子,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第一滴血沁出他中指指尖时,鲜红得刺目。我捏着他的手指,将那滴血珠小心地涂抹在镜面中央。血没有滑落,反而像被饥渴的土地吸收了一般,瞬间渗了进去,镜面光华似乎微不可察地一闪。我自己的脸,在镜中仿佛又明晰润泽了一分。
阿南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笑着看我:“一点都不疼。小茹,你真好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容貌,在外人眼中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面镜子每夜都映照出更接近当初幻影的容颜。肤光胜雪,眸似点漆,行走坐卧间,渐有了一段天然风流姿态。村里男人们的目光开始追随我,女人们的眼神里多了羡慕与复杂的嫉妒。我享受着这一切,像久旱的秧苗逢了甘霖。
阿南却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的光,一天天黯淡下去。他依旧沉默地劳作,对我百依百顺,但我让他伸出手指时,他动作越来越慢,指尖的伤口愈合得似乎也不如从前快了。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人瘦削下去,原本健壮的肩膀,竟有些佝偻。
“阿南,你是不是累了?”有时,看着他苍白的脸,一丝细微的不安会像水底的泡泡,冒上来,又破裂。
他总是摇头,努力挤出笑容:“没事。小茹,你好看,我高兴。”
直到那天,距离一年之期,只差三天。黄昏时分,阿南从地里回来,脚步虚浮,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我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阿南!”我心慌起来。
他靠在我肩上,气息微弱:“小茹…我…我可能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把他扶到床上,他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昏睡。我守着他,看着那张曾经健康红润、如今却枯槁灰败的脸,第一次感到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不,不会的,只是一滴血,只是一滴血而已…
子时将近。镜子在枕边,隔着红绸,仿佛也在注视着我。阿南仍在昏睡,呼吸轻不可闻。我颤抖着,去拉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僵硬。我找到他的中指,那里旧痂叠着新伤,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我用银针刺破一点皮,没有血珠冒出来。我又用力挤了挤,只有一点稀薄的、淡粉色的组织液。
没有血。
我疯了一样,刺破他的食指,无名指…都没有。他的指尖,仿佛已经干涸。
子时的更梆,远远地,清晰地,敲响了。
“不——!”我凄厉地叫出声,扑向那面镜子,扯掉红绸。镜面冰冷。我对着它,看着其中那张已然堪称绝色、却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嘶声哀求:“再等等!就一天!明天!明天他一定…”
镜中的脸,没有回应我。然后,像春日暖阳下的冰挂,那张脸,从边缘开始,融化了。
不是破碎,是融化。光滑的皮肤像蜡一样软塌、流淌,露出下面…下面不是血肉骨骼,而是一种更加晦暗、混沌的东西。精心雕琢的五官模糊、坍缩,混作一团。镜子里,只剩下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污浊的影子,勉强维持着一张脸的轮廓,却丑陋、狰狞,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意与饥渴。那是我?
我尖叫,把镜子扔出去。镜子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却完好无损地落地,镜面朝上。里面那团污浊的影子,正对着我,无声地咧嘴,仿佛在笑。
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外乡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还是那身旧袍子,还是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她慢慢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悄无声息的阿南,又看了一眼地上镜子里那团非人之物,最后,目光落在我真实的、因极度恐惧而涕泪横流、与镜中融化前一般无二的脸上。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厌倦一切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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