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东江琴(1/2)

简介

清末民初,岭南东江畔的柳镇,有位名叫沈墨的年轻琴师。他在祖父的旧物中发现了一把暗藏玄机的七弦古琴——“东江琴”。每当夜半无人,琴弦便会自鸣,隐隐传来女子泣声。随着沈墨逐步揭开琴身秘密,百年前一桩牵扯家族、爱情与背叛的惨案浮出水面。而这把琴,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引领着沈墨踏入一段跨越生死的纠葛,真相背后,是比鬼怪更复杂的人心。

正文

我失去听力的那个雨夜,却听见了全镇无人能闻的琴声。

民国三年秋,岭南的雨下得缠绵不绝,像谁在天地间弹奏一曲永远弹不完的哀歌。我坐在祖父留下的老宅里,耳中只有一片死寂——三日前一场高烧,夺走了我作为琴师最珍贵的听觉。可就在子时刚过,雨声渐歇时,一种奇异的震动从书房传来。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骨头深处的共鸣。我推开书房的门,月光刚好穿过云隙,照在那把蒙尘已久的七弦琴上。琴身漆黑如夜,琴弦却微微颤动,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在轻抚。我靠近时,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琴身一侧,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干涸的血。

那是祖父临终前再三嘱咐不可触碰的“东江琴”。

我伸出手指,轻触琴弦。刹那,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脊背,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可我明明已经聋了。更诡异的是,当我试图移开手时,指尖竟像被琴弦粘住般动弹不得。月光下,我看见自己手腕上渐渐浮现出淡青色的脉络,与琴身那些暗红纹路如出一辙。

“你终于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幽怨中带着解脱,“我等了七十年。”

这便是故事的开端。我叫沈墨,柳镇最后的琴师,从那夜起,我的人生与这把被诅咒的古琴纠缠不清。而这一切,要从我祖父沈清和那一辈说起。

祖父生前是东江一带有名的琴匠,也是位琴师。他做的琴音色清越,却从未售出一把。镇上老人说,沈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位“守琴人”,守着某件传家宝。我自幼随祖父学琴,却从未见过那把传说中的“东江琴”,直到他去世后,我在他紧锁的檀木箱底发现了它。

琴身是整块阴沉木雕成,琴首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七弦在光阴侵蚀下依旧泛着冷光。琴底有一行小字:“琴心合一,生死不渝。若违此誓,天地共诛。”落款是“林素衣,光绪五年”。

林素衣。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小时候,祖父醉酒后曾含糊提起过这个名字,每次都说一半便老泪纵横,再也不肯多言。镇上最老的船公说过,七十年前,柳镇确实有个叫林素衣的歌女,琴艺冠绝东江,后来不知何故投江自尽,连尸首都没找到。

我把琴抱到窗前仔细端详。月光下,琴身侧面那些暗红纹路更清晰了,凑近看,竟是极细的血丝渗入木纹形成的图案——一朵凋零的莲花。正当我凝视时,琴弦忽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与此同时,我左腕一阵刺痛,低头看去,皮肤上竟浮现出与琴身一模一样的莲花印记,只是这朵是鲜红的,像刚刚绽放。

“血契已成。”脑海中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悲凉,“从今往后,你我命脉相连。沈墨,帮我完成三件事,你便能重获听力,沈家世代诅咒也会解除。若不肯,三月之内,你沈家血脉将尽数断绝。”

我浑身冰冷:“你究竟是谁?”

“林素衣。”那声音顿了顿,“也是你曾祖父沈青山未过门的妻子。”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祖父的遗物中翻找线索,同时忍受着越来越频繁的幻听——即使在绝对寂静中,我也能“听”到琴声,有时凄婉,有时激愤。祖父的日记被我找到,纸张黄脆,墨迹斑斑。光绪五年那几页,记录了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原来,曾祖父沈青山与林素衣青梅竹马,私定终身。沈家当时是柳镇首富,而林素衣虽是才女,却是歌妓之女,门第悬殊。沈父坚决反对,并以断绝关系相逼。恰逢地方官陈老爷看中林素衣,欲纳为妾。沈父与陈老爷暗中交易:若沈青山同意娶陈老爷侄女,便帮沈家拿下江运码头。

“青山昨夜跪求,我仍不允。”祖父的字迹颤抖,“素衣那孩子送来一信,言若不能嫁青山,宁愿终身不嫁。傻孩子,哪知世事艰难...”

日记在这里断了十几页,再往后,只有一行字:“素衣投江,青山疯癫。此琴归家,夜夜哀鸣。沈家有罪,罪在我辈。”

我合上日记,胸口发闷。窗外又下起雨,东江的水声似乎更近了。那把琴静静躺在桌上,月光下,琴弦泛着幽光。我鬼使神差地坐下,将手指按上琴弦。

虽然失去了听觉,但指尖传来的振动却异常清晰。我凭着多年练琴的肌肉记忆,拨动了第一根弦。那一瞬,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琴弦振动传遍全身,我“听”见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心底的旋律——凄美、绝望,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诉说着不被听见的思念。

我弹了一整夜。天亮时,琴身上的莲花印记淡了些,而我竟能隐约听见晨鸟的啼叫。虽然微弱,但这确实是三天来第一次恢复些许听觉。

“第一件事,”林素衣的声音在晨曦中显得柔和了些,“带我回老宅看看。”

林素衣的老宅在柳镇西边,早已破败不堪,只剩半堵残墙。我背着琴,按她指引来到后院的一口枯井边。

“琴身里有一封信,”她说,“在龙龈右侧三寸处,有个暗格。”

我摸索着,果然触到一块微微活动的木板。取出时,一张泛黄的信笺飘落,字迹娟秀:

“青山:若见此信,我已不在。知你父逼你娶陈氏女,我不怨。此生无缘,愿来世重逢。唯有一事,我腹中已有你我骨肉两月余,本欲相告,今已无益。我将投江,使孩儿随我去,免遭世间白眼。那把琴,留与你,琴身有我发丝与鲜血封入,魂灵附之,永伴君侧。素衣绝笔。”

我握着信,久久无言。雨又开始下,打湿了信纸上的字迹。七十年前,一个女子在这里写下绝笔,然后抱着未出世的孩子投江。而她爱的人,我的曾祖父,后来娶了别人,子孙满堂。

“你在恨吗?”我轻声问。

琴弦微震。“曾经恨过。”林素衣的声音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但这些年,看沈家一代代被这琴所困,看青山子孙凋零,恨意早已淡了。如今只想完成三桩心事,得以超脱。”

“第二件事是什么?”

“找到我和孩子的遗骨,好生安葬。”

这比第一件事难得多。东江水流湍急,七十年前的尸骨,恐怕早已不知去向。我在江边徘徊数日,询问镇上老人,却无人知晓更多细节。直到第七天傍晚,一个老渔夫告诉我:“林姑娘的尸首当年其实找到了,被沈家老爷悄悄埋了,怕丑事外扬。位置嘛...听我爷爷说,就在江神庙后的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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