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竹劫(1/2)
简介
我叫周明,是省城图书馆的文献修复师。平静的生活被一场梦境打破——梦里,我死于一颗会流泪的山竹。为解此劫,我回到祖父位于滇南的故乡,却意外揭开家族百年的隐秘。山中道观的疯癫道士、会说话的山竹树、地下祭坛的骸骨、祖父日记中的南洋秘术……当真相浮出水面,我才明白,这趟归乡路,原是一场跨越三世的轮回救赎。
正文
雨水敲打着图书馆的旧窗,发出单调而执着的声响。我放下手中的镊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修复台上,清末地方志的残页如蝴蝶翅膀般脆弱,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仿佛随时会化开。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鼻腔——清冽、甘甜,带着雨林深处的湿润。
是山竹。
我猛地抬头,阅览室空无一人,窗外只有连绵的雨幕。可那香气真实得令人心悸。三天了,自从那个梦开始,这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就如影随形。
梦中,我站在一棵从未见过的巨树下,树冠如盖,叶片墨绿得发黑,枝头挂满紫红色的果实——山竹。一颗山竹突然坠落,在我脚边裂开,雪白的果肉间渗出鲜红的汁液,如血如泪。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风中叹息:“第三世了,该还债了……”
然后我便惊醒了,枕边竟真的放着一颗山竹,果蒂处有淡淡的红渍,像干涸的血。
我收起残页,决定请假回一趟滇南老家。祖父去世前曾拉着我的手说:“阿明,如果哪天你闻到山竹香却找不到果子,就回老宅看看,床下有个樟木箱子。”那时我十四岁,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如今祖父已过世七年。
火车转汽车,再搭老乡的拖拉机颠簸了半日,故乡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滇南的雨林苍翠欲滴,空气甜腻得让人发慌。老宅孤零零地立在村尾,背靠着一座当地人称为“鬼哭岭”的山峰。据说早年有山民在岭上见过会发光的果子,摘食后要么暴富,要么暴毙,真伪已不可考。
推开老宅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味扑面而来。我径直走向祖父的卧室,床底果然有个蒙尘的樟木箱。箱没上锁,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褪色的道袍、几本线装笔记,还有一把用油布裹着的短剑。最底下压着一本皮质日记。
翻开日记,祖父工整的楷书记录着一段匪夷所思的往事:
“民国二十二年春,余随父进山采药,于鬼哭岭深处遇异树。树高三丈余,叶如枇杷而大,果似山竹而色紫红,异香扑鼻。父曰:‘此乃《岭南异木考》所载之血山竹,三百年一结果,果肉可延寿,果核可通阴阳。然取之必以诚,盗之必遭祸。’”
“是夜,南洋富商陈世昌来访,出重金求血山竹。父拒之。陈竟趁夜私携火器入山……”
日记到此突兀中断,后面被撕去了几页。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后院传来窸窣声。隔窗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正在墙根下挖着什么。我悄悄走近,老道猛然回头,脸上污浊不堪,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
“你终于来了。”老道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周家的第三世。”
我心头一震:“道长认识我祖父?”
“何止认识。”老道从怀里掏出一颗干瘪的山竹,“你祖父周正清,我师弟周正明,还有那个南洋人陈世昌——我们三个的孽债,拖了快一百年了。”
老道自称青云子,原是鬼哭岭上清虚观的修士。他告诉我,祖父日记里被撕去的部分,记载着一场血腥的争夺。
“民国二十二年,陈世昌为取血山竹,放火烧了半片林子。山竹树灵震怒,降下诅咒。陈世昌当场被落下的树枝穿胸而死,你祖父虽救下几颗果子,却也被诅咒缠身——周家三代之内,必有人死于山竹之劫。”
“那我祖父……”
“你祖父周正清是医生,他用血山竹救了许多人,试图积德消灾。你父亲早逝,或许已是应劫。”青云子叹息,“但你不同,你身上有陈世昌的转世印记。这是第三世,若再不解,你必死无疑。”
我背脊发凉:“怎么解?”
“找到那棵血山竹树,举行还债仪式。”青云子顿了顿,“但树在阴阳交界处,常人看不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周家血脉之血浇灌山竹核,以通阴阳。”
我本能地后退。这太疯狂了。但梦中那颗流泪的山竹,还有连日来的异香,都让我无法全盘否认。最终,我答应了青云子,约定次日清晨进山。
那一夜,我在老宅辗转难眠。凌晨时分,隐约听见后院有哭声。循声而去,竟见月光下,祖父生前栽种的普通山竹树,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树干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口型一张一合:
“快……跑……”
我惊出一身冷汗,再看时,一切如常。
第二天,青云子如约而至。我们沿着早已荒废的古道进山。雨林深处,藤蔓交织,几乎无路可走。青云子却轻车熟路,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洒出些香灰。
“到了。”他停在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壁前,用手拂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裂缝内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我们点燃火把,拾级而下。石阶湿滑,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似道非道,似梵非梵。约莫走了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悬,钟乳石如林。洞窟中央,一株难以形容的巨树盘根错节,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间挂满紫红色的山竹——正是我梦中所见。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树下散落着数十具骸骨,有的倚树而坐,有的匍匐在地。最靠近树根处,三具骸骨呈三角对峙之势,其中一具手中还握着一把锈蚀的驳壳枪。
“陈世昌。”青云子指向持枪骸骨,又指向另外两具,“这是你曾祖父,这是我师父——当年的清虚观主。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我声音发干:“那你为何……”
“因为我逃跑了。”青云子惨笑,“当年我随师父前来阻止,见师父惨死,吓得魂飞魄散,逃回道观后就疯了。直到十年前,才在师父遗留的手札中找到了解法。”
他示意我走近树干。近看才发现,树皮上布满了扭曲的人脸图案,有的痛苦,有的愤怒,有的哀伤。其中一张脸,竟与我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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