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宸返紫,后宫干政(2/2)

梦境构筑……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雪澜,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个人。”他低声道,“骁骑营中,有哪些将领与崔家并非一心?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靠军功晋升,却受崔家排挤的。”

韩雪澜略一思索:“确实有几个。校尉赵铁山,原是北境边军,因战功调入禁军,但被崔明远打压,一直不得升迁。还有副尉周青,其父曾是先帝亲卫,因得罪窦家被贬,他对窦家与崔家早有不满。”

“很好。”司马玉宸记下名字,“三日后马场,我想办法见见他们。”

“你要拉拢禁军将领?”韩雪澜微微一惊,“这太冒险了,若是被崔家发现……”

“所以需要一场‘意外’。”司马玉宸眼中闪过算计的光,“一场让崔明远无暇他顾,又能让我与那些将领‘偶遇’的意外。”

韩雪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要在骑射比试中做手脚?”

司马玉宸但笑不语。

马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远处宫墙的阴影投下来,将街道分割成明暗两半。这紫禁皇朝的棋局,第一子已然落下。

---

是夜,崔府。

崔明远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日司马玉宸那些话。他索性起身,招来心腹:“查得如何?”

“回公子,司马玉宸回京后,除了韩郡主,只见了几个旧日仆从。但他昨日入城时,车夫曾与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交谈过几句,属下追查下去,发现那乞丐是……”心腹犹豫了一下,“是北境军的探子。”

“什么?!”崔明远霍然起身。

北境军!镇北侯的探子!

司马玉宸才回京,就与北境军的人接触了?他知道了多少?今日那些话,难道是在暗示,北境军已经察觉了粮饷被扣的真相?

“还有,”心腹继续道,“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召见司马玉宸时,女君陛下也会‘抱病出席’。”

崔明远心往下沉。

女君要见司马玉宸?这是巧合,还是女君在向这个质子传递什么信息?难道女君在永寿宫并未完全被控制,还有与外界的联系渠道?

一连串的疑问让崔明远头皮发麻。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质子,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而水底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暗流。

“备马。”他沉声道,“我要去见父亲。”

有些事,必须提前准备了。

而此刻,司马玉宸暂居的小院中,烛火未熄。

他坐在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勾画着。纸上是一个简易的京城防务图,标注着各营驻地、换防路线,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窦国公、崔振、高福……”他轻声念着,在每个名字旁写下备注,“太后掌内宫,窦家控朝堂,崔家握兵权。铁三角,看似稳固,实则……”

他的笔在“崔振”二字上顿了顿。

“崔振此人,武将出身,能爬到京营提督的位置,靠的不只是窦家的提携,还有他自己的本事。但正因如此,他才不会甘心永远做窦家的狗。尤其是,当他发现窦家许给他的好处,可能永远兑现不了的时候……”

司马玉宸笑了,在崔振名字旁写下四个字:可离间之。

他又看向另一个名字:慕容妙唯。

紫禁女君,他的“皇姐”。虽非一母所生,但记忆中,这位皇姐对他这个质子弟弟并无苛待,甚至在他离京前,曾私下赠他玉佩,说“若有难处,可凭此信物求助”。

那块玉佩,此刻正躺在他怀中。

“女君陛下,”司马玉宸轻声道,“你再忍耐几日。臣弟既已归来,这紫禁的天,就变不了。”

窗外,月色清冷。

京城另一端的永寿宫中,烛火通明。

窦太后——年近六旬,保养得宜,一身华服,端坐凤榻。她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睛却盯着跪在殿中的太监。

“司马玉宸今日见了崔明远?说了些什么?”

太监细声回禀:“回太后,司马质子言语间似在敲打崔公子,点破了骁骑营与窦国公府的一些往来……”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

“呵,倒是个机灵的。”她冷笑,“可惜,太机灵的人,往往活不长。”

“太后,明日觐见,要不要……”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太后重新捻动佛珠,“他既然敢回京,敢见崔明远,敢说那些话,就说明他有所依仗。哀家倒要看看,他依仗的是什么。是北境军?还是……”

她目光望向殿内深处,那里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凭栏望月。

“还是哀家那位‘好女儿’?”

珠帘后的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太后眼中闪过厉色:“告诉崔振,三日后马场之约,多派些人手。不管司马玉宸想玩什么花样,都给哀家盯死了。若有异动……”

“格杀勿论。”

“遵旨。”

太监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太后望着珠帘后的身影,缓缓道:“妙唯,你听见了?你那个质子弟弟回来了。你说,他是来救你的,还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珠帘后,慕容妙唯终于转身。

月光映照下,她面色苍白,眼中却无半点病弱,只有冰冷的锋芒。

“母后,”她声音平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太后笑了,笑得森冷。

“那哀家就拭目以待。”

夜色深沉,紫禁皇朝的暗流,在这一夜开始汹涌。

而棋盘另一端的执棋者,已悄然落子。

太监躬身退出殿外,细碎的脚步声消失在空旷的宫道尽头。永寿宫内,只剩下佛珠轻叩的声响,以及烛火摇曳时投下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

珠帘后,慕容妙唯收回望向宫墙外的目光。那轮冷月,被高耸的宫檐切割,只余一弯残钩。她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锐痛,提醒她保持清醒。

三个月了。

自那碗“安神汤”后,她便觉气血凝滞,内力运转艰涩。太医们众口一词的“劳心过度,气血两亏”,太后“体贴入微”地请她移居永寿宫“静养”,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外朝有窦家把持,内宫有高福掌控门户,兵权被崔家逐步蚕食……她如同困于金笼的雀,耳目闭塞,举步维艰。

直到前日,那枚她当年赠予皇弟司马玉宸的玉佩,被一名不起眼的老宫娥,混在呈送替换衣物的托盘下,送到了她手中。

玉佩冰凉,内里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她与少数心腹才知晓的暗记被触动的痕迹。那是“已归,待机”的信号。

他回来了。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刻。

太后方才的话犹在耳边:“……是来救你的,还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慕容妙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她这个母后,从来都低估了她,也低估了血脉亲情的力量,更低估了一个被放逐多年、却能从异国他乡活着回来的质子所拥有的韧性。

“母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力度,“您总说,这江山社稷,太重,女儿家肩薄,扛不住。可您忘了,先祖开国时,骑射定天下的明德女帝,也是女儿身。”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哀家自然没忘。”她声音沉了下去,“所以更要谨慎。如今内忧外患,戎狄虎视眈眈,朝中人心浮动,正需强力手腕稳定局面。你既‘病体未愈’,哀家暂代你操劳些,也是为慕容氏的江山着想。”

“是吗?”慕容妙唯向前走了一步,珠帘轻晃,碰撞出细碎清音。月光透过帘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为何北境请求增援的军报被压下?为何户部拨往边关的粮饷不足三成?母后,您稳的不是江山,是您窦家的权柄!您这是在拿边关将士的命、拿北境百姓的血,来填您的权欲!”

“放肆!”太后猛地一拍案几,佛珠应声而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慕容妙唯,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侍立在角落的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深深埋下头。

慕容妙唯却毫无惧色,她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珠帘。“朕在跟紫禁皇朝的太后说话。也是在跟一个为了母族私利,不惜动摇国本、勾结外将、软禁君上的……窦氏家主说话!”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晌才厉声道,“好!好得很!看来这三个月‘静养’,倒是养出了你一身反骨!高福!”

一直垂首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福,无声无息地上前两步,躬身:“老奴在。”

“陛下凤体违和,神思倦怠,需继续静养。从今日起,永寿宫加派守卫,没有哀家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打扰陛下清修!”太后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若再有闲杂人等传递些不该传的东西……守卫与传递者,一并杖毙!”

“老奴遵旨。”高福的声音尖细平稳,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慕容妙唯静静地看着太后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看着高福那恭敬却阴鸷的姿态,心中那团冰封的火,却燃烧得愈发清晰。

她不再争辩,只是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弯残月。

加派守卫?软禁升级?

这恰恰说明,太后的掌控,并非铁板一块。她感觉到了威胁,来自宫外的威胁,来自那个刚刚返京的质子皇弟。

玉宸……你已经动了吗?

也好。

这盘死棋,光靠隐忍是破不了的。既然你已落子,那朕便在这囚笼之中,为你再开一扇窗。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上。

太后拂袖而去,沉重的宫门再次阖上,隔绝了内外。

永寿宫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烛泪滴落的微响。

慕容妙唯走回内室,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一张清瘦却依旧难掩威仪的脸。她缓缓抬手,拆开发髻,青丝如瀑垂下。然后,她拔下一根最寻常的乌木簪,指尖在内力暗催下,极其细微地一拧。

簪身中空,内里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以及一小截暗红色的蜡丸。

素绢上是蝇头小楷,记录了这三个月来,她暗中观察到的永寿宫守卫轮值规律、高福手下几个关键太监的动向、以及太后与窦国公府之间几条隐秘的传递消息的渠道。

而蜡丸里,是她用自己的血混合特殊药材密制的“解药”,能暂时缓解她体内毒素对经脉的侵蚀,让她在关键时刻,能调动起残存的功力。

这是她用尽心思,甚至在初期故意示弱、吐了几次血才换来的“信任”间隙中,一点点积攒下的底牌。

原本,她在等待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或者一个来自宫外更明确的信号。

但现在,等不了了。

司马玉宸的回归,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已起。太后必然加紧动作,北境危局刻不容缓。她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

她将素绢上的内容再次默记于心,然后将其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接着,她捏碎蜡丸,将其中那点暗红色的药膏服下。

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缓缓流经滞涩的经脉,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久违的力量感。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院中,新增加的守卫身影在月光下游弋,比之前密集了一倍不止。

慕容妙唯的目光,却越过这些身影,投向宫墙外,某个方向。

那是韩雪澜私宅所在的方向。

“玉宸,”她无声低语,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你要的‘内应’,皇姐给你。但这条破局之路,注定鲜血铺就……你,准备好了吗?”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点月光。

紫禁皇朝最核心的囚笼与战场,在这一夜,无声地完成了内外的第一次呼应。暗流之下,惊涛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