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石窟造像的“慈悲”与超越之美(2/2)

马克蹲下来,看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小佛龛,每个龛里都有个小小的佛像,有的连五官都看不清了。“雕这么多模糊的小佛像,有啥用?”

“因为苦是具体的,每个人的苦都不一样。”迪卡拉底说,“大佛像接住的是所有人的苦,这些小佛像接住的是每个人的苦。你丢了羊,对着小佛像念叨;他病了,摸着小佛像许愿。它们不用完美,只要在那儿,就够了。”

风从洞口钻进来,吹得矿灯的光晕晃了晃。苏拉忽然注意到,大佛像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裂缝,像是被雷劈过,可裂缝周围的石面却被人用泥细细补过,补痕歪歪扭扭的,像孩子画的线。“这是后来补的吧?”

“五十年前,山塌了一块,砸裂了佛像。”迪卡拉底的声音放轻了,“村里人背着泥,爬了三天山路来补。他们补得不好,泥都快掉了,可你看这裂缝,是不是像佛像张开了怀抱?”

马克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道补痕。泥是凉的,糙糙的,像母亲的手掌。他忽然想起自己摔断腿那年,医院的白墙冷冰冰的,可妈妈每天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毛巾上的肥皂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他觉得再疼也不怕。

“它不完美,可它懂疼。”马克低声说。

迪卡拉底点点头:“东方的美,不在‘神’有多厉害,而在‘神’有多像人。它会老,会裂,会被人补得歪歪扭扭,可正因为这样,人才敢把心交给它。就像这石窟里的光,忽明忽暗的,却刚好照见每个人心里的那点盼头。”

太阳慢慢移到洞口,金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大佛像的肩膀上。那道补痕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黄,像一道温暖的疤。苏拉望着佛像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不是在看她,是在陪着她,像村口那棵老槐树,风来了就摇,雨来了就挡,不说话,却什么都知道。

走出石窟时,阳光有点晃眼。马克回头望了望,石窟黑漆漆的洞口像只眼睛,静静闭着。“我好像有点明白为啥这些佛像能站在这儿几百年了。”他说,“它们不是在被人拜,是在陪着人活。”

迪卡拉底笑了:“真正的慈悲,不是给你一个完美的世界,是告诉你,就算世界不完美,也有人陪着你。”

风掠过山岗,带着石窟里的土腥气,远远传开。苏拉摸了摸口袋里刚才捡的一小块碎石,石面上还留着点凿痕,糙糙的,却让人觉得踏实。她想,这大概就是美吧,不用闪亮,不用精致,只要在那儿,让人想起时,心里能暖一下,就够了。